陆峰走到队伍前面，“十分钟后直升机到，所有人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记住，这次是救援任务，不是战斗任务。”
“除了自卫武器和必要弹药，其余负重全部换成急救物资和破拆工具。”
“是！”
十分钟后，一架直-8直升机从山谷西侧贴着山脊线飞来。
飞行员是个老手，在这种喀斯特地貌的峡谷里飞得又快又稳，旋翼的轰鸣声在峡谷里来回激荡，卷起的水雾打在机舱玻璃上。
陆峰带着影刃的人登上直升机。
舱门关上的瞬间，直升机猛地拉高，贴着山脊线往南飞去。
机舱里，周宏图蹲在舱门边上，一只手抓着舱壁扶手，另一只手按在破拆工具的捆扎带上，防止颠簸时滑落。
孟哲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横着一捆折叠担架，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你嘴里那玩意儿哪来的？”周宏图问道。
“李然给的。”
孟哲吹了个泡泡，泡泡破了，粘在他鼻尖上，他拿手背蹭掉，“走的时候他塞我口袋里的，说路上提神用。”
“他怎么不给我。”
“这你得问他了，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上次出任务，拿了他一块巧克力而已。”
直升机飞越苍岭山脉北侧的山谷时，能见度骤然下降。
云层从山腰上压下来，灰黑色的云团裹着闪电在山谷里翻滚。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打在机身上，先是小雨，然后是暴雨，雨水顺着舱门的缝隙淌进来，在地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
机身开始剧烈颠簸。
飞行员的声音从机舱喇叭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
“前方有强对流云团，我正在绕行，所有人坐稳！”
话没说完，直升机猛地往右侧倾斜。
方旭铭差点从座位上滑出去，赵柯达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拉了回来。
“谢了。”
方旭铭稳住身体，感激道。
“客气啥，把电台抱紧。”赵柯达低声道。
周宏图从舱门边上的小窗往外看了一眼。
直升机正贴着山壁飞行，峡谷两侧的岩壁离旋翼尖端不到五十米，雨水顺着岩壁往下淌，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瀑布。
“这飞行员胆子真大。”周宏图喃喃道。
“不是胆子大，是技术好。”
陆峰睁开眼睛，“这种天气穿峡谷，稍微偏一点就撞山。”
“他敢飞，说明他有把握。”
飞行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前方是乱流区，穿过去就稳了。”
直升机继续在峡谷里穿梭。
陆峰站起来，走到驾驶舱后面，扶着舱壁往里看了一眼。
前挡风玻璃外全是灰蒙蒙的雨幕，雨刷以最快的频率摆动，但视线依旧模糊。
陆峰的目光越过飞行员的肩膀，看到导航仪屏幕上那条红色的预定航线，和他们正在飞的轨迹几乎完全重合。
“这天气能见度不到一百米，你是怎么判断位置的？”陆峰问道。
飞行员头也不回地答道：“飞了二十年这条线，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山哪儿有谷。”
“倒是你们，这种天气跳伞，胆子比我还大。”
“过奖。”
陆峰回到舱里。
半个小时后，飞行员的声音再次从喇叭里传出来。
“到达预定空降点上空，高度三百五十米，风速六级，有阵雨。”
“下面的山谷宽度大约两百米，两侧有山壁，降落空间很窄。”
“可以了。”
陆峰站起来，转身看着舱内的五个人，“所有人，最后一遍检查伞包。”
“下降过程中注意气流变化，落地后立刻收拢，不要停留。”
“目标地是青峪镇外围半山腰那片梯田，从那里徒步进入镇区。”
“是！”
舱门打开，暴雨和狂风同时灌进来。
陆峰站在舱门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脚下是翻滚的云层和雨幕，隐约能看到灰绿色的山谷和一条银色的河流，青峪镇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跃出舱门。
风声吞没了一切。
陆峰的身体在暴雨中急速下坠，雨水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他在离地大约一百米的高度拉开伞绳，伞衣在暴雨中猛地张开，下降速度骤然减缓。
山谷里的气流比他预想的更乱。
侧风从峡谷左侧的山壁反射回来，形成一股往右侧猛推的力道。
陆峰用力拉紧左侧操纵带，伞衣往左倾斜，勉强稳住了方向。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下方的梯田，那片梯田在半山腰上，像一层层灰绿色的台阶，梯田之间散落着几间倒塌的土坯房。
落地前五秒，一股上升气流从谷底涌上来，把伞衣猛地往上托了一下。
陆峰没有慌乱，顺势收了一点操纵带，利用这股上升气流的缓冲，稳稳落在梯田边缘的泥地里。
他落地后立刻割断伞绳，端起步枪半蹲在田埂后面，扫视四周。
四周只有雨声和风声。
梯田上方的山坡上，几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倒在泥地里，土坯房的残垣断壁在雨中冒着白气。
影刃的人一个接一个落在周围的梯田里。
“收拢。”陆峰按住对讲机。
六个人迅速收拢到他的位置，在梯田边缘的田埂后面蹲成一排。
“有人受伤吗？”
“没有。”
陆峰站起来，往山坡上看了一眼，“走，往镇区方向。”
7人沿着梯田边缘的土路往上走。
雨越下越大。
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河，每走一步泥水都能没过脚踝。
路两边的山坡上到处是塌方的痕迹，巨大的石灰岩碎块从山体上崩落，砸断了成片的树木，有些石块比卡车还大。
走了不到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从镇子方向逃出来的村民。
男女老少大概二十来人，浑身泥泞，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光着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肩上扛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老汉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泥，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老汉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女人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再后面是一个中年汉子，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右腿裤管撕破了一半，小腿上裹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还有几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走一步滑一步。
队伍最后面是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男一女，男孩拉着女孩的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冻得直哆嗦。
老汉看到前方雨幕中出现的六个身影，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深山老林里，地震刚过，到处是塌方和泥石流，怎么可能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