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区的木刀声还在响。
一下一下。
比昨晚更齐。
顾清寒没有回头。
她站在边线外，手里提着那把木刀，目光却落在最远处那三块空白记录板上。
“左边换线。”
“第二组慢半拍。”
“空白盒别走一条直路。”
那三名抱着空白板的成员额头都见了汗，听见命令立刻变线。
木刀声没停。
脚步也没乱。
王浩站在条件墙边，看着新记满的那页“第三格周边反应”，笔尖刚沾了墨。
昨晚那行【第三格周边反应：记录不足】还挂在脑子里。
像一根细刺。
不疼。
可就是拔不掉。
他刚想把昨晚最后那段“未出现反应记录”重新誊清，任务栏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一瞬。
而是连续三下。
像有人隔着一层铁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记。
王浩手一顿。
罗辉立刻偏头。
“又来了？”
林雅本来正在给一册旧档压封条，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中央任务栏。
阎锋也已经转过头。
灰字一行行从任务栏边缘往上浮。
【第七区观测端重试中】
【重试路径校对】
【目标字段贴合中】
罗辉脸色一下就沉了。
“妈的。”
“这帮孙子真没走。”
“还重试上了。”
王浩喉结一紧，下意识看向第三格。
第三格还亮着。
冷光没变。
可灰字这次明显比第272章那回更贴近条件墙，像是门外的手已经顺着三比七这条线摸到了格子边上。
他压低声音。
“阎哥……”
“它这次好像不是瞎撞。”
阎锋嗯了一声。
“看得出来。”
王浩眼皮一跳。
“那要不要先把墙遮了？”
罗辉也接了上来。
“对。”
“它都开始校对路径了，再让它贴着看，不就是白送？”
林雅皱起眉。
“现在遮，等于告诉它。”
“这次它撞对方向了。”
罗辉啧了一声。
“不遮也难受。”
“你看它这灰字都快贴到脸上了。”
阎锋没有去碰条件墙。
也没让任何人后退。
他只是看着那几行灰字，声音很平。
“谁都别动。”
“训练照跑。”
“档案照封。”
“记录照写。”
王浩一愣。
“不防？”
“现在最蠢的防法，就是让它看见我们在防。”
阎锋目光落在任务栏上。
“它现在要的不是格子。”
“是我们看见它重试以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王浩心里一凉。
他一下明白了。
如果现在遮墙、撤人、断训练、封路线……
门外看到的就不是一个结果。
而是一整套“修罗场在怕什么”的反应。
这比三比七本身更值钱。
“记下来。”
阎锋淡淡道。
“新开一栏。”
“门外回执样本。”
王浩立刻低头。
手比脑子先动。
门外回执样本一。
第七区观测端重试。
路径校对。
目标字段贴合。
他刚写到这里，任务栏又补出一行。
【字段一：追猎池预载】
下一行紧跟着亮起。
【字段二：注销对象】
罗辉咬了咬牙。
“操。”
“这群狗东西真在复盘。”
“它们盯着三比七和白夜来的。”
王浩背后那股凉意更重了。
不是怕。
是被对面的学习速度压出来的发紧。
顾清寒这时才转过头，看了一眼任务栏。
她没问。
也没皱眉。
只是抬手指向训练区另一侧。
“假回执队列，起。”
三名抱着空白记录板的人立刻分成三路。
另有两名搬着空白档案盒的成员从侧线插了出去。
脚步杂。
路线乱。
看着像临时起意。
可又乱得刚好。
王浩看得眼皮一抖。
“这也算？”
顾清寒语气淡淡。
“它既然想看回执。”
“那就先让它看个够。”
罗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扯了扯。
“啧。”
“假的回执点。”
“行啊。”
“让它先盯晕了再说。”
林雅已经把手里那册旧档塞进封袋。
“档案室真路线不动。”
“外面那几条线，全给它看假的。”
“王浩。”
“你只记它贴了什么，不记你觉得它想干什么。”
王浩点头。
“明白。”
他低头继续写。
字段一贴合，追猎池预载。
字段二贴合，注销对象。
修罗场未撤墙。
训练区假回执队列启动。
档案真路线未变。
刚落下最后一笔，任务栏中央忽然猛地闪了一下。
不是亮。
更像是一道灰光撞上来，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住。
下一行字跳出来。
【第七区观测端重试：驳回】
紧跟着又是一行。
【通行凭据：不足】
再下一行更淡。
【门外回执样本：一】
王浩盯着那最后一行，后脖颈都凉了。
“它被记进去了……”
林雅低声道。
“不只是我们在记它。”
“系统也在记它。”
罗辉咧嘴骂了一句。
“这算啥。”
“门外考试没及格，还给我们留了一份错题本？”
没人接这句。
因为任务栏最下方，压底那一行熟悉的灰字又浮了上来。
【跨区互通条件未满足】
第三格没有变。
三比七还在。
没多一丝。
也没少一寸。
王浩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刚那一下，他真的有一瞬以为门外要顺着三比七贴进来了。
可现在看来，它只是学会了沿着第三格去撞。
还远远不够。
白夜坐在监控屏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忽然动了动。
不是笑得很开。
只是扯出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学得挺快。”
“再给它们几次。”
“说不定真就进来了。”
罗辉脸一下黑了。
“你他妈……”
他刚迈出半步，就被阎锋一句话钉在原地。
“站住。”
罗辉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
阎锋看都没看白夜。
“所以更不用接。”
王浩抬笔。
“这句要记吗。”
“记。”
“归诱导样本。”
王浩立刻另开一行。
白夜诱导语。
声称门外学习速度提升。
系统未承认。
罗辉看着他这几笔，忽然感觉胸口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对。
这王八蛋最想要的，就是别人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一接，就容易乱。
不接，只当样本。
那他这点恶意，也就只值这一行字。
顾清寒那边的木刀声没停。
假回执队列转了一轮，又从另一边绕了回来。
空白板、空档案盒、假记录员……
远远看过去，真像有三四条不同的线在同时运转。
王浩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只是陪着他顶。
是在替他分流。
门外就算要盯，也得先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回执。
这一想，他握笔的手又稳了几分。
他刚准备把“门外回执样本：一”誊清，任务栏边缘又轻轻颤了一下。
比刚才更短。
像是某个没撞开的东西，在退回去之前留了一下余震。
灰字慢慢浮出。
【发起端回执：未闭合】
王浩瞳孔微微一缩。
罗辉也皱起了眉。
“又是回执。”
“这玩意到底盯上谁了。”
林雅视线沉了沉。
“盯的不是白夜。”
“也不是第三格本身。”
“它在找一端能被承认的回话。”
王浩下意识看向第三格旁边那页“周边反应记录”，又低头看向眼前这张“门外回执样本”。
两页纸并排放着。
一张记门里。
一张记门外。
而中间隔着的，恰恰就是这句“发起端回执未闭合”。
他心口猛地一跳。
“阎哥。”
“第四把锁……会不会就是看谁能把回执闭上。”
罗辉立刻扭头看他。
“你小子别自己补答案。”
王浩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耳根一热。
“对。”
“我不写。”
阎锋看着那行灰字，眼神淡得像没波。
可王浩知道，他一定已经在算了。
半晌，阎锋才开口。
“先别碰第四格。”
“把这句挂在第三格外侧。”
“只记它出现。”
“不记它属于谁。”
王浩点头，立刻照做。
第三格外侧附录新增。
发起端回执未闭合。
出现于第七区观测端重试驳回之后。
他写完以后，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越看越觉得，门外那帮东西已经不是在等下一次门响。
而是在学着门是怎么响的。
这才是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不是它们快进来了。
是它们开始懂了。
训练区木刀声再次压低，又再次抬高。
顾清寒把最后一组假回执队列放回原位。
林雅把封条贴死。
罗辉站在外围，把几个刚被灰字吓得脸色发白的成员骂回了位置。
没有人再往条件墙前挤。
也没有人敢把“门快开了”这句废话喊出口。
任务栏上的几行字还在。
【第七区观测端重试：驳回】
【通行凭据：不足】
【门外回执样本：一】
【发起端回执：未闭合】
最下方仍旧压着那句。
【跨区互通条件未满足】
阎锋看着这些字，终于抬手把第三格旁边那几页记录压平。
“今天记到这里。”
罗辉皱眉。
“就这么让它退？”
“它不是退。”
阎锋声音很低。
“是没撞开。”
“没撞开，才会回去继续算。”
王浩心口微微一沉。
对。
这不是结束。
是对面第一次把一份回执拍到门上，又被弹回去。
那它下次来，肯定会更像样。
王浩把“门外回执样本：一”这几个字又描了一遍。
笔尖压得很稳。
他忽然明白阎锋为什么不怕这一轮重试。
因为只要它还不够，就会留下痕。
留下痕，就能被追。
而真正麻烦的，永远不是门外吼得最响那一声。
是它安静下来以后，带着新答案回来的下一声。
他刚想到这，监控屏里的白夜忽然又低低笑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丝冷风刮过。
“回执都出来了……”
“你们还真以为，门外只是等。”
这一次，罗辉没冲。
王浩也没抬头。
他只是默默在“诱导样本”那一栏下补了最后一行。
白夜持续施压。
系统无新承认。
写完以后，他心里那股发空的凉意，反而彻底沉成了实心。
因为他知道。
下一次门响之前，最该找的已经不是谁最急。
而是谁能把这份回执，真正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