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端影位追踪页成立的消息，只在修罗场里压了半个早上。
到中午，顾清寒已经把训练区整片空地都腾了出来。
空白记录板摆成三列。
假页压了两摞。
连原本挂在边上的三类假半缺封条，都被她挪到了更外面。
王浩一看那阵势，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
“清寒姐。”
“这是要改什么？”
顾清寒木刀一抬，轻轻敲了下最中间那块空板。
“改假影位。”
王浩一愣。
“这么快？”
“不快。”
“门外昨天已经知道擦痕能留尾巴了。”
“今天还只拿假半缺喂它，等于把新口子空着。”
这句话一落，王浩背后立刻起了一层凉意。
对。
假半缺是昨天之前的错法。
现在门外已经摸到了影位残留。
那假壳也得跟着往前推。
阎锋站在训练区外沿，看着地上那三列空板，没出声。
罗辉蹲在旁边喝水，听到“假影位”三个字，眉毛先跳了一下。
“这玩意一听就比假半缺更像真的。”
“普通人怕是更容易糊。”
“所以今天先糊给他们看。”
顾清寒说完，木刀一横，直接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第一类。”
“有擦痕。”
“无停点。”
左线三个人立刻动了。
一个抱着画了浅痕的假页往前走。
另一个在后面拖着空盒。
第三个本该接停点的人，到中段却故意错开一步。
整条线看着像有痕。
可追到一半，痕就散了。
“第二类。”
“有停点。”
“无编号尾。”
中线接上。
这一组更唬人。
假页上停点标得很清。
连口令都像模像样。
可到最后，页角空空的。
没有尾巴。
也没有那种让人心里一热的“还剩半截”的感觉。
“第三类。”
“有编号尾。”
“无系统路径。”
右线那组刚一起步，王浩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最像的就是这个。
假页上不但留了半截编号尾。
连字痕深浅都压得很像。
可它没有路径。
前面的擦痕对不上。
后面的停点也接不上。
看着像。
真往里比，就散。
罗辉啧了一声。
“妈的。”
“这不是纯钓鱼吗。”
顾清寒没理他。
她只盯着场里那三条线。
“再跑。”
三组人影立刻又转了回来。
王浩站在边上看了两轮，后背的汗一点点冒出来。
因为这三类假影位，真比假半缺更毒。
半缺至少一眼就知道没闭上。
影位不一样。
它像的是“差一点就能追上”。
越像这种东西，越容易让人手快。
林雅这时从档案室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三条新封条。
不是之前的白灰黑。
而是淡青、浅褐、暗红三种。
她没多说，只一条一条贴上去。
“第一类，青封。”
“第二类，褐封。”
“第三类，红封。”
“今天开始，假影位路线单走训练库。”
“谁敢拿去贴真页，我先把谁的手按住。”
王浩下意识点头。
“我记住了。”
罗辉在一旁乐了一声。
“你先别记住。”
“我看你那眼神，刚才都快被红封条那条勾过去了。”
王浩脸上一热，没反驳。
因为确实差点。
尤其是第三类那半截编号尾一晃出来，他心口都跟着颤了一下。
顾清寒像是早料到会这样，木刀忽然一抬。
“王浩。”
“在。”
“你现在过去。”
“站中线。”
王浩一愣。
“我？”
“对。”
“你亲眼看它怎么骗你。”
他只愣了半息，就抱着记录册走了过去。
中线那组刚好重新起步。
有停点。
无编号尾。
停点落得很稳。
动作也顺。
王浩盯着那一点，脑子里几乎本能就想补一句“后面那半截应该在另一页”。
他心口一紧，立刻明白过来了。
这就是错。
错不在它不像。
错在自己差点替它补。
“看出来了？”
顾清寒的声音不高。
王浩点头，后背发凉。
“它根本没给我编号尾。”
“可我差点替它脑补出来。”
“嗯。”
“门外以后也会这么干。”
“它给你一块像样的。”
“等你自己把另一块补上。”
罗辉听到这里，脸色都青了一点。
“那不就是拿人脑子当针线？”
“差不多。”
顾清寒说完，木刀忽然指向右线。
“重跑第三类。”
右线三人立刻折返。
可这次还没跑到一半，一个年轻成员就先慌了。
他看着手里那张带编号尾的红封条假页，额头冒汗，嘴一快就冲王浩喊了一声。
“王哥，这里有尾……”
后面那个“巴”字还没说完，林雅已经一步上前，直接按住了他那只手。
“停。”
场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王浩脸色也白了半分。
刚才如果他顺手接了这一句，真追踪页就脏了。
顾清寒没骂人。
她只是走过去，把那张假页从那成员手里抽出来，转身挂到了训练区正中的空板上。
页首只写了六个字。
能追踪。
不可追认。
罗辉看着那六个字，低低骂了一句。
“够狠。”
“这比扇他一巴掌都疼。”
那年轻成员脸都白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顾清寒木刀轻轻在他肩上一点。
“哪错了。”
“我……我把假编号尾往真页上送了。”
“还有呢。”
“我看见尾巴，就忘了它没有系统路径。”
顾清寒点了点头。
“整组重跑。”
“从第一轮开始。”
“三轮。”
那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蔫，却没人敢吭声，立刻抱着假页回了起点。
王浩站在一边，心里却一下稳了不少。
因为这错挨在训练区，比挨在真页上好得多。
他低头飞快记下。
训练误触。
红封条假编号尾误送真页。
可追踪。
不可追认。
林雅扫了一眼他写的字，补了一句。
“再加一句。”
“假编号不进真页。”
王浩立刻照写。
罗辉已经扭头去外圈骂人了。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
“以后谁听见‘编号尾’三个字就往条件墙那边凑，我先让他去抱空白板跑十圈。”
外围几个成员本来还在探头，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立刻散了。
任务栏也偏偏在这时候轻轻震了一下。
王浩一抬头，灰字已经慢慢浮了出来。
【假影位路线：三类】
他眼睛一亮，笔尖立刻落下。
第二行紧跟着出来。
【不可追认样本：补足】
第三行更浅一点。
【影位追踪训练：成立】
最后还是那句冷白的压底。
【回证端签痕：仍未取全】
顾清寒看完，神色一点没变。
木刀往肩上一搭。
“下午继续。”
“青封和红封交叉。”
“褐封单独跑。”
王浩看着那几行灰字，心里那股绷着的劲却彻底顺开了。
系统认的是训练成立。
认的是不可追认样本补足。
不是确认端更近了。
不是第四格要亮了。
这说明他们今天这层假壳，垒得是对的。
阎锋这时才淡淡开口。
“门外如果想骗我们。”
“总得先学会我们故意露出去的假手势。”
罗辉咧嘴一笑。
“那它可有得学了。”
“今天三套。”
“明天估计还能再加。”
王浩低头看着训练区正中挂着的那张错页。
能追踪。
不可追认。
他忽然觉得这六个字，不只是写给训练成员看的。
也是写给自己看的。
因为从现在开始，最危险的已经不是门外会不会再擦。
而是它会不会丢过来一条更像的假尾巴。
阎锋转身往条件墙那边看了一眼。
半枚灰印还在。
浅痕也还在。
“它接下来会学壳。”
“不是学骨。”
“所以。”
“先把壳准备够。”
王浩把这句话记进页尾，胸口微微发热。
这一次不是慌。
是他终于能看懂，修罗场为什么总要在真线露出来之前，先把错法摆满一地。
因为门外越爱抄。
他们就越该先把假题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