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送上门来的帮助，李诚自然不能拒绝：
“世叔既然有心，侄儿自然是要求助的，过后就派遣管事到您府上和管家商谈。”
芙蓉园这个大坑虽然是李世民丢给李诚的，但他显然没有一点坑了人的自觉，自顾自地还在品尝到底是羊肉好吃些还是牛肉好吃些。
见二人敲定了合作的事宜，于是看了一眼李承乾和长孙冲，吩咐道：“你二人再取一只烤鸭下来，片好了装盘给朕端上来。”
李承乾二人答应一声，就暂时放下手里的肉串，赶紧去取烤鸭。
支走了二人后，周围便再没了外人，李世民这才开口道：
“如果只是酿酒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朕可是听说了，你那酿酒坊的粮食储备已经满了，甚至于你还找了几个看似不相关的人，开始大肆向世家、寺庙、道观这些有积粮的地方购买粮食，从今年开始一日没断。说真的，做这件事的换成一个将领或是顶级勋贵，朕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屯粮造反了。”
就知道这事儿是瞒不过李世民的，李诚只好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借口：
“陛下不知，酒这个东西，除了口感、清澈度、烈度这些能够赋予价值外，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年份了。
去年酿酒坊刚刚被臣接手，除却售卖出去的，囤积在酒窖里的不足五百坛，您想想，若是微臣能把今年的酒存个二十年，到那时会是怎样的珍贵？
以微臣的年纪，就是存它个三五十年，也不是什么问题，到那时，就算别的产业都没落了，凭借卖酒，微臣的儿孙也能过上富贵日子，您觉得呢？”
听了这个“理由”，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就是哈哈大笑。
“辅机，你看看，这小子这样的岁数，就开始做咱们这个岁数做的事情了，竟然考虑到了子孙之事？真是有趣！”
长孙无忌也笑了，作为长孙家如今当之无愧的族长，这些年来他力求的就是将整个家族发展壮大起来，怎么也要跻身二流世家的行列，如果可能，他甚至希望后世子孙能够在“五姓七望”里面加入一个“赵州长孙氏”，成为“六姓八望”。
当然，这只是幻想罢了。
如今的他，自身地位已经稳固无比，可以预见的是，长孙家的实力也会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强大，儿子长孙冲天资不错，守成是没问题的，就是再后面的子孙，他实在不知道会如何，因此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会由他对长孙家的前程后路铺砖加瓦。
没有上手做这件事的人，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困难有多少的，正因如此，见李诚竟然也想着做这样的事情，他此时除了觉得搞笑以外，还有些赞同的意思在。
喝了一口醉仙酒，李世民长舒一口气，笑道：
“罢了，既然放开禁令的命令是朕下的，让你钻了空子朕也只能忍耐。幸好你买粮食的对象都是世家大族、道观寺庙，要是你敢到民间巧取豪夺，朕绝不饶你！
只是，你这个领头的，偶尔也要下去看看了，朕听闻有些世家竟然拿前年的陈粮来糊弄你的手下，去年新粮的价格也被他们集体上涨了一文，这不是拿你当傻子糊弄嘛，你这么精明的人，竟然没发现？”
李诚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愤怒道：“这些蠢蛋，让他们买粮食，一个个的肯定没有亲自上手，明日微臣就训斥他们！”
见李诚吃瘪的样子，李世民哈哈大笑，随即决定再丢出来一个炸裂的信息：
“还有啊，你那几个管事，不知道是不是犯了蠢，明明你要求的是一共二十万斤，结果他们一人买了二十万斤，连契约都迫不及待地签了，哈哈，一人二十万，二十来个人，就是四百多万斤，两千多贯啊！这个钱你出得起，但契约你是改不了了，难怪那些世家子弟凑在一起饮宴，都说你是傻子呢！”
“啊？这？”
李诚瞪大了眼睛，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
震惊过后，李诚腾地一下站起来，顾不得行礼，就要离开：
“陛下，微臣告退，这就去把那些管事叫来。”
难得见到李诚吃瘪，李世民很是恶劣地端着酒壶吆喝道：“行了，外面都宵禁了，你倒是还能回家，但没有权力到各个坊市把管事叫出来训斥，两千贯而已，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了。你要是实在心里不得劲，不如来陪朕喝点酒，权当消愁了，如何？”
李诚站住身子，回过头一脸绝望的表情。
但是，当他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又恢复了神采，行礼道：“陛下，这个....”
李世民毫不犹豫道：“不行，宵禁的规矩不能随意触碰，要是你能弥补损失，朕还能帮你一把。然而，契约已定，你又更改不了，叫开坊门到那些管事的家里，也不过是训斥他们一顿罢了，了不起揍一顿，你又能如何？”
李诚忍不住伸手捂住脸，哀叹道：“陛下不知，微臣手下的掌柜就那几个，但是他们麾下的管事可不只是一个两个啊！二十？恐怕得有四十人之多，他们买来的粮食，得有八百万斤，差不多七万石，够给房相发一百年的禄米了，微臣只是想要多酿些酒而已，本来酒坊就收上来不少了，剩下的，怎么用掉啊！”
李世民依然是背地里幸灾乐祸的样子，甚至还把手里的酒壶往前递了递：
“朕也没办法，早两个月的话，朕倒是能让兵部收购用于边军粮草，只要你卖得便宜些，也不会落人口实，奈何现在已经定下了，且不说契约，各个世家的怒火就不是你能承受的。
这些粮食，你只能尽可能地酿酒了，除此以外，朕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至于运粮去草原之类的地方，你是想也别想。”
听到这话，李诚绝望地接过酒壶，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灌了一口，失魂落魄地去了自己刚刚烤串的烤炉边坐下。
李承乾和长孙冲听了一半，匆忙给老爹包好烤鸭递上去后，就担忧地看向李诚那边。
李世民很是善解人意地道：“朕会给魏征他们下令，明日休息一天，李诚是聪明人，越是聪明人做错了事情受到的打击越大，你去好好安慰他。”
言外之意，就是李承乾可以陪着李诚喝酒。
到底是亦臣亦友的关系，李承乾也拿了一个低度酒的酒壶，凑到了李诚的身边。
碰壶干了一口后，李承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诚啊，只是四千贯而已，你犯不着这么难受吧，这样，今年我在你那的分红不要了，就当支持你翻新芙蓉园用，以后我要去芙蓉园逛逛或者办个宴会什么的，再从这笔钱里面扣。”
李诚叹息一声，看了一眼越发浓重的夜色还有周围明晃晃的火把，道：“承乾啊，今天我不打算回家了，就住你那里，你陪我走走呗？”
李承乾一脸担心地看着李诚，连连点头。认识李诚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诚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越是聪明人做错了事情受到的打击越大，父皇这话说得没错啊，自己也要引以为戒。
都拿着酒壶的两人，来到烤炉边取走了最后一扇羊肋排，又拿走了一只烤鸭，也不用步辇，一人拿着火把，一人拿着大食盒，散步着离开了烧烤地。
没用多长时间，便来到了李承乾的住处，熄灭了火把以后，李诚便直接开门进去，轻车熟路地点亮了油灯。
李承乾费劲地拎着食盒走进房间，才放下食盒，却见案子对面的李诚已经坐好，此时脸上哪里还有刚刚的懊恼之色？
不等李承乾开口，李诚便开口道：“承乾，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了，所以有些事我不瞒你，这一次，我可没吃亏，正相反，懊恼叹息这些，是我故意表现出来的。”
“啊？”
李承乾打开食盒，把羊排和烤鸭都拿出来，疑惑道：“你装的？可是你确实被世家他们祸害了啊，父皇都这么说。”
李诚笑道：“没错，至少明面上看是这么一回事，但是，我要是跟你说，明年这些粮食别说新粮了，就是陈粮都能立马涨价，甚至翻倍呢？”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粮食涨价？翻倍？怎么可能！你以为平准署是吃白饭的啊，小诚，听我说，不外乎一些钱财的损失罢了，咱不用放在心上昂。”
“啧，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以为我亏了那些钱会失魂落魄成这样？”
“别吹了，这才两口酒就把你喝成这样？我可是尝出来了，这两壶里面分明是葡萄酒！”
“你爱信不信吧，反正你今年的盈利我会给你换成粮食存起来，放心，明年你一定能用上。”
回想起和李诚经历的种种，李承乾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试探着问道：“别打哑谜了，就像你答应我的礼物，到现在你也没告诉我是什么，吊着我的胃口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儿嘛？”
看向烧烤点的方向，李诚无奈道：“现在还只是猜测，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所以我就没有讲出来，免得贻笑大方。反正你记着吧，若是我的猜测应验，这些粮食将会产生极大的作用。”
拿出小刀切开羊排，李承乾叹息道：“小诚，虽说你话说得云雾缭绕的，但我也猜出来了，粮食只有在发生灾难的时候才会涨价甚至翻倍，你这是准备用这些粮食发财啊！从商人的角度来说，你这么做没问题，但你可是朝廷命官，又有爵位在身，这么做真的合适嘛？”
也就是李承乾不知道“发国难财”这件事，否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安在李诚的脑袋上。换做是李世民，估计直接刺字都有可能。
将李承乾切开的羊排毫不犹豫地抢过来，李诚道：“以你对我的了解，这事儿我干得出来嘛，放心好了，到时候我肯定不会做那种天怒人怨的事情的，反而会得到不少人的感谢。”
见李诚越说越离谱，又不打算公布真相，李承乾干脆也不聊了，端起酒壶喝了一口道：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既然你跟我兜了底，已经是不拿我当外人的表现了，你放心，我会帮你掩饰的，明天咱俩到中午的时候再出去。”
有李承乾这样知趣的人在，果然令人心情舒畅，于是李诚和他碰了一壶，开始专心对付羊排和烤鸭。
第二天中午，李诚顶着一身酒气，一步三晃地出了宫，在醉仙楼召集一众掌柜和管事以后，不仅大发雷霆，挨个痛斥了一遍，甚至还动用了私刑，有知情人士透露，从醉仙楼走出去的管事，看起来没事儿，事实上后背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管事们在外私下里都在控诉老板的残暴，实际上回到家里都觉得浑身舒爽，这个刮痧之法应对上火确实有效果，甚至于，因为这一场双簧，他们还获批在家带薪休假几天，真爽。
何永贵拿着李诚的拜帖，邀请各个世家、寺庙、道观的话事人来醉仙楼参加宴会，结果这些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拒绝。
赴宴？也行，什么时候契约履行了以后，用不着诚信楼楼主请客，他们倒请！
陇西李家的一处别院内，几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正凑在一起饮酒，菜是醉仙楼的大厨上门料理的，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酒也是醉仙酒，还是最高度的。
一口饮下，一人咳嗽了两声，道：“果然，这高层的酒还不是我能驾驭得了的，家里的老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喝下去的，相比较而言，还是三十八层的酒更和我胃口。”
旁边，另一位青年放下筷子，笑道：“王兄啊，伯父身居老家，冬日寒冷，又身子虚弱，饮烈酒能舒筋活血，抵御寒气，或许并非是单纯为了享受口腹之欲。”
“李兄说得对，没见孙神医的药酒，就是用这烈酒浸泡的？家父早年落下腿疼的毛病，每每发作，就指望这药酒擦拭抵抗呢。只是可惜，孙神医每次卖出来的药酒都很少，药效不够是断然不会拿出来的，长安的勋贵尚且不够分，我也是托了关系才得到一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