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李世民如何看不出来，只是他的呐喊都被按捺在心里，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就怕有了苗头的这件事会告吹。
堂堂皇帝，结果登基在显德殿，居住在东宫，知道他是李世民的人明白他是皇帝，不知道的还以为住在这里的是太子呢。
虽说明面上他李世民已经掌握了朝堂，掌握了各路军队，天下已经不是一两个罗艺就能掀起波澜的局面了，但....
一天没入主太极宫，他李世民就是一天的“太子”。
说实话，若非他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恐怕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忍不住强行把李渊给薅出去，地方他都想好了，就是曾经李渊给他建造的弘义宫。
那么偏僻的破地方，虽然号称景致典雅，但要是当初他真的搬进去，跟把脑袋放在屠刀底下也没什么区别了，哪还能有玄武门之变，哪还有皇帝李世民。
只是，如今他怎么说也成了皇帝，脸面这个东西还是要的，他要是真的把李渊赶走，保不齐史书怎么编排他呢。“不孝”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正因如此，哪怕李渊现在已经有了搬出来的想法，李世民依然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高兴的表情，也要告诫自己不能急切，这事儿，徐徐图之最好。
虽然李世民的表现堪称无可挑剔，甚至能够录入北影教材。
但....
李渊又不是蠢货，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然而，相比较索然无趣的太极宫，他现在反而更希望能有一个供自己肆意妄为的地方。
感受着浴池的温热，幻想着夏日泳池的清凉，再构思一下芙蓉园翻新以后该是如何的华丽，闲来无事，荡舟湖上，钓钓鱼，叫几个宗亲来打打牌，和死气沉沉的太极宫比起来，翻新了的芙蓉园，显然是最好的养老地，甚至没有之一。
想到这里，李世民看向李诚，道：“小子，你翻新芙蓉园的时候，还会建设这种白净的房子嘛？”
李诚回答道：“当然，芙蓉园那么大，单单几处亭台楼阁太单调了，小子准备建设几间别墅，不对，建设几间这样的房子，外面只要有一小圈儿院墙就好，到时候若是天气实在炎热，就搬到那里去住，反正太子殿下已经央求我好几次，希望给他留一间了。”
听到这话，不只是李渊，李世民都有些心动。
“既如此，到时候给朕也建一间，芙蓉园的各种景致也好好弄。”
说完以后，李渊便站了起来走出浴池，李承乾和李泰看到了父亲的示意，赶紧跟随，帮着爷爷擦身子，爷孙三人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甩着胳膊拨弄了一下水面，李世民喝一口凉葡萄酒，长舒一口气，对李诚说：“听到了？芙蓉园好好建，到时候朕会给你帮助的，要是太上皇不满意，哼哼。”
李诚笑了一下，道：“陛下尽管放心，到时候翻新了的芙蓉园，绝对会震惊到所有人。”
“你有信心就好，好了，朕再泡一会儿，你出去吧，给朕准备两只烤鸭，白菜丸子也来一份，宫里的厨子做的丸子，总没你家的好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宫里的丸子，那就不是丸子，而是肉球，那个厨子也有顽固的地方，比如，肉丸子他总认为加了太多的豆腐有损皇家的身份，擅自加大了肉的比例，这样炸出来的丸子能软才怪了。
出了浴池，才发现自己家里来了这么多人，不仅有宫女，还有宦官，有两个女护卫，还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不用说，皇后也一定过来了，现在楼下这几个老爷们的打扮实在是没法见面。
今天给李渊拜年，本该是他赐宴的，谁知道现在变成了皇帝一家三代来自己这蹭吃蹭喝了。
叹息一声，李诚喊来厨子，开始制定今天中午的菜单。
李世民和俩儿子都是肉食动物，别管上的是什么菜，只要是肉就喜欢，李渊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偏爱软乎的东西，扣肉是他的最爱，一顿自己就能吃一碗，要不是李诚吓唬他吃多了容易中风，恐怕他一天三顿都离不开，也不怕腻。
至于皇后，则对精致的糕点和各种凉拌菜情有独钟。
两只烤鸭、一份酱焖羊排、一份红烧肘子、一大盘扣肉、一盆白菜炖丸子、一份炸鸡块、一盘海带丝、一盘糕点拼盘、一盘蔬菜沙拉，嗯....
视线掠过楼梯口一闪而逝的小脑袋，李诚又加上一份红烧鸡翅。
府里的厨子本就是醉仙楼的出身，想当初为了这个到老板家里任职的工作，几个厨子差点打破脑袋彻底绝交，还叫了老何当裁判，搞了一场烹饪比赛。
最终，老何选择了做菜娴熟，最重要的是对卫生很是偏执的老杜。
老何很清楚，老板对吃的虽然挑剔，但只要不是太难吃都不会嫌弃，可若是不干净，那就完蛋了。没见老板的新家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了嘛！
因为当初曾经进宫教过御厨，老杜对禁卫包围厨房这件事并不在意，就连身边瞪大眼睛的两个宦官也当没看到，忙不过来的时候，还敢找两个人给自己打下手。
各种厨具齐全的情况下，正午的时候，一桌宴席便准备好了。
李渊、长孙皇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圆桌，这种新奇的家具让他们很是好奇。
只是，好奇归好奇，桌椅这些家具送进后宫问题不大，但圆饭桌就不行了，毕竟千百年来形成的礼仪不是区区“新奇”两个字就能攻破的。
李渊今天泡澡泡得很是畅快，在浴池的时候就喝了不少酒，席间又喝了一壶，没多久便醉醺醺的要回去，在李世民的安排下，李承乾和李泰不得不一路护送皇爷爷回宫。
很快，吃饱饭的皇后，知道夫君还有话要说，便带着李丽质也一起离开了。
在高旭将瘦猴兄妹也带走以后，餐厅里就剩下了君臣二人。
一根鸡翅吃完，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个鸡翅吃起来很不错，朕以前还觉得没什么好吃的，未曾料想这东西也不错，难怪丽质喜欢吃。”
李诚道：“现在百骑司的便民市场已经开了八十多家了，几乎覆盖了长安所有重要坊市，微臣的养殖场内建设了屠宰场，鸡翅专门作为一种商品供应，百姓或许有些买不起，勋贵和官员却很喜欢，只要供货，立刻就会销售一空。陛下若是喜欢的话，只要早晨下令，最晚晚上也能吃得上。”
大唐毕竟不是后世，没有冰箱的存在，因此，要想保持商品的新鲜，那就只能采取预售一样的模式。
想起百骑司的汇报，李世民不由得笑了一下。
虽说为了百骑司的发展他投入了不少钱，但目前看来，李诚所言确实有道理。
如今，有了这些便民卖场，百骑司已经能够勉强做到自给自足，若是再发展一下别的行当，那么很快就能继续扩张规模。
自己这个皇帝，只需要给予他们特权就好，剩下的工作全都是他们自己进行，这种甩手掌柜的感觉实在是不错。
相比较之前生硬的安插，现如今百骑司打探情报算是大隐隐于市，以前看不上的情报获取渠道，现在才发现，竟然也有闪光点。
比如，有些深埋府邸的密探不能得知的消息，却能在采办的仆役嘴里听到，有些时候，身份低，也不全是害处。
又喝了一口醉仙酒，李世民满意道：“百骑司的发展有你，朕放心。不过，朕今天留下来，可不是听百骑司的事情的，说说吧，芙蓉园的翻新，你是怎么计划的？”
李世民既然说起这件事，那么就说明自己的盘算已经被猜到了。
想到这里，李诚站起身行礼道：“说起这件事，微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只是去年微臣尚在给世家和寺庙各处设计的阶段，只能隐瞒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鄙夷道：“朕要是治你的罪，早就拆穿你了，再说，以朕对你的了解，若是你真的吃了亏，只会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又岂会故意卖弄，愈发惹人嘲笑。说正事，你是怎么计划的？”
既然不降罪，李诚也就放心了，于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其实，他的计划说白了就两个要素——以工代赈，以及特殊时期获取廉价劳动力。
从源头上节省材料的开支，从人工上再进行节约，既定的花费能够得到极大的节省。
听完李诚的讲述，李世民道：“太上皇已经有了搬出太极宫的想法，虽说你那芙蓉园有点远，朕还要耗费守卫力量保护太上皇，但既然是太上皇提出来的，朕乐见其成。小子，太上皇对景观的要求，其实就是说给朕听呢，不过也罢，朕就如了太上皇的意，你那些粮食储备，在蝗灾面前还是不够，既如此，朕给你个恩典，不管你翻新芙蓉园需要多少粮食，朕都给你补上了！”
“啊？”
虽说李世民如此大气正合李诚的意，但是....
如此海口可不是轻易夸下的，尤其是对皇帝而言，他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见李诚震惊不已，李世民轻哼道：“你以为朕只有那些黄白之物？朕掌握的粮食，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当初朕占领洛阳以后，在城内修建了一处含嘉仓，聚集了海量的粮食，储备甚至超过了洛口仓，说是天下第一也丝毫不为过。
后来，虽然几经征战，在含嘉仓调走了不少粮食，但剩余的储备，依然足以支撑数万军队半年以上的口粮。
这部分粮食，目前储存多年，若是再不用，恐有霉变之忧，反正都是要清掉的，不如趁着这次灾难发出去，既便宜了你小子，又喂饱了百姓，何乐而不为？”
见李世民志得意满的样子，李诚虽说惊讶，但不到震惊的程度。
兔子还三个窝呢，李世民征战多年，岂会不给自己留后手。
当初李建成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没有任由李世民在洛阳发展，说实话，要是任由他在洛阳鼓捣，估计到不了武德九年，就会有王师挥军向西，清君侧，诛建成了。
李世民可不是蠢货罗艺，真到了那一步，他绝对会以超越玄武门之变的实力，不费吹灰之力攻下长安。
难怪，难怪贞观二年的蝗灾加上旱灾并没有影响到贞观四年的灭国之战，原因竟然是因为李世民手中的这张底牌。
只要有足够的粮食，世家的伎俩便不攻自破，百姓能够度过灾难，国力也不会受到损失，至于李世民？他只是把自己那一批即将失去作用的粮食给处理了罢了。
在如此强大的助力下，李诚很清楚，用不着计算什么支出花销了，凭自己的积累再加上李世民这个神助攻，芙蓉园的翻新都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于，自己还能借助这股助力，狠狠收拾一下段纶。
想到这里，李诚试探道：“陛下，微臣还想以承乾的名义，给长安周边的百姓重修水渠，铺设一下长安街道的道路，您看？”
沈万三那种不自量力的炫富行为，分明是作死，民心不是谁都能收的，城防不是谁都能碰的，涉及这一类的事，能够收获名声的只有皇家，有些时候太子都不行。
如今只有在皇帝需要隐瞒的情况下，才能轮到太子尝试一下。
幸好，这个时候的李世民是自信的，还未曾像自己的老爹一样迷失在权力的漩涡中，面对李诚的提议，李世民不以为意道：
“既然你有想法，那就这么做就是，不用问朕。”
有了这句话，李诚便知道，自己计划的事情保准能成了。
不，不仅如此，前后的变化之巨大，能够让他省下不少钱。
虽说世家等一众群体的行为让人可耻，段纶的行为让人气愤，但为了对付他们，花销绝对不小。能不花自己钱，就是捡到啊！
想到这里，李诚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