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塘峡，江水如怒龙般奔腾咆哮。
这里是入川的咽喉，两岸悬崖峭壁，水流极其湍急，而且暗礁密布。
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这话一点都没假。
负责把守这道水关的，是白帝城守将杨怀麾下的水军统领，人称浪里钻的李虎。
此刻，李虎正蹲在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嘴里叼着根水草，一脸不屑地看着下游慢慢逼近的荆州船队。
“这刘铮怕是个傻子吧？”
李虎吐掉嘴里的草根，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这瞿塘峡的水流这么急，他那些楼船一个个造得跟移动宫殿似的，吃水那么深，没个几百号纤夫在岸上拉着，能动弹？”
“老大说得是！”副将嘿嘿一笑，“咱们这地界，易守难攻。只要他们的大船卡在急流里动弹不得，咱们的小快船冲上去放火，水鬼在底下凿船底，保管让他们全部喂王八！”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了看天色。
“传令下去！水鬼营的那帮兄弟，把凿子和锥子都磨快点！听我号令，一旦荆州船队进入激流区，立刻下水！”
“还有，把那两条拦江铁索给我拉起来！老子要让他们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江面上，荆州舰队。
为首的，是一搜巨大的旗舰，刘铮取名“破军号”。
不同于寻常战船，这艘船的两侧并没有伸出长长的船桨，反而是被巨大的木板遮挡得严严实实，看着有些臃肿，像个飘在水上的大胖子。
甘宁站在船头，一身锦袍，腰间挂着招牌式的铜铃铛，手里提着把分水大刀，满脸的兴奋。
“主公，前面就是激流区了，我看那水流子急得很，还有漩涡。”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会儿要是没纤夫，船肯定得横过来。益州那帮孙子肯定在前面埋伏好了。”
刘铮坐在甲板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根鱼竿，竟然在……钓鱼？
“兴霸啊，你以前做水贼的时候，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刘铮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还用说？”甘宁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跳帮，拼刺刀，老子带一百个兄弟游过去，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刘铮笑着摇了摇头：“太粗鲁，那是野蛮人的打法。咱们现在是文明之师，得用科技。”
说着，刘铮收起鱼竿，看了一眼越来越急的江水，以及前方江面上若隐若现的几艘益州哨船。
“传令动力舱，揭开挡板，一级战备！”
“全速前进！！”
“诺！！”
随着令旗挥动，破军号以及身后的二十艘主力战船，同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听得船舱内部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和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一二！踩！一二！踩！”
船身两侧那厚重的木板猛地升起。
露出了里面如同水车一般的巨大木质叶轮！
这就是格物院仿照后世明轮船原理，结合汉代脚踏车技术研发出的——人力明轮战舰！
船舱底部，数百名精壮的士兵正疯狂地踩动着踏板，巨大的曲轴带动着两侧的明轮开始飞速旋转。
“哗啦啦——！！！”
巨大的叶片狠狠地拍打着江水，激起丈许高的白色浪花。
原本在逆流中显得有些笨拙的庞大舰队，竟然在这一瞬间，像是屁股上被捅了一刀的野牛，咆哮着加速冲了出去！
逆流？急浪？
在那恐怖的机械动力面前，统统被碾碎！
……
芦苇荡里，李虎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江面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我没看错吧？”
“没……没帆，没桨，也没纤夫……”
“这船……这船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这特么是逆流啊！！”
李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是怪物吗？那两边的轮子是个啥？哪吒的风火轮吗？！
“将军！他们冲过来了！速度太快了！！”副将惊恐地大喊，“咱们的拦江铁索还没拉紧呢！”
“快！放水鬼！快放水鬼！！”李虎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吼道，“凿穿他们！一定要凿穿他们！！”
“扑通！扑通！”
数百名早已潜伏在水边的益州“水鬼”，咬着凿子，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他们水性极好，如同游鱼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荆州船队的船底摸去。
与此同时，几十艘益州的轻便走舸也冲了出来，试图用灵活的走位去骚扰这些庞然大物。
然而。
“主公，水下有动静。”庞统趴在船舷边，耳朵贴着一根直通水底的空心铜管听了听，嘿嘿一笑。
“益州人还是老三样，想凿船底。”刘铮打了个哈欠：“那就收网吧，今晚加餐，吃鱼。”
“放网——！！”
随着一声令下，破军号以及周围战船的船头、船身四周，突然弹射出一张张带着倒钩的巨大铁网，直接沉入水中。
不仅如此，船底还拖曳着挂满利刃的滚排！
水下。
一名益州水鬼正得意洋洋地潜到大船底下，举起锤子准备凿个洞。
突然，眼前黑影一闪。
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咕噜噜？！”
他拼命挣扎，但那网上的倒钩却死死地挂住了他的衣服和皮肉，越挣扎越紧。
紧接着，大船飞速前进，拖着这张网在水里狂飙。
这哪里是凿船，这简直就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甩干啊！
江面上，那些冲上来的益州小船更惨。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小巧灵活能戏耍大船。
结果人家大船根本不带减速的，巨大的明轮轰隆隆地碾压过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
“咔嚓——！”
“砰！！”
那些脆弱的走舸在明轮战舰面前，就像是鸡蛋碰石头，直接被撞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甚至有的倒霉蛋直接被卷进了两侧旋转的明轮里。
“啊啊啊——！！！”
惨叫声伴随着碎木屑飞上半空。
这哪里是战船，这分明就是江面上的绞肉机！
“怪物……这是怪物啊！！”
李虎看着眼前这屠杀的一幕，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什么天险？什么水鬼？什么铁索？
在这绝对的工业暴力美学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拉起来！快把挂在网上的‘鱼’拉起来！”
甲板上，甘宁兴奋地指挥着士兵绞盘收网。
“哗啦啦——”
随着铁网被拉出水面，一个个被呛得半死、翻着白眼的益州水鬼像咸鱼一样被拖上了甲板，堆成了一座小山。
“呕……”一个水鬼刚被放下来，就趴在地上狂吐不止，“太……太晕了……这船太快了……”
刘铮走到这群俘虏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捂住鼻子。
“都绑了，扔到底舱去当苦力踩轮子。”
“既然水性这么好，那就别浪费了，给我们的船加点马力。”
说完，刘铮看向前方已经被清理一空的江面，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白帝城轮廓。
“全速前进！”
“目标，白帝城！”
“我要在晚饭前，去那城楼上，跟杨怀将军好好聊聊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