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活下去比尊严更重要。
“……肃，领命。”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鲁肃全身的力气。
他整个人佝偻了一些，显得格外苍老。
大厅内，法正和陈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这一刀宰得太狠了，足以让江东三五年内翻不过身来。
刘铮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重新走回王座，坐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既然子敬如此爽快，那我也不会小气。文渊，去安排一下，给江东发运第一批平价粮。记住，要让江东百姓知道，这是谁给他们的饭吃。”
“诺。”
谈判似乎已经结束了。
鲁肃站在原地，并没有马上告退。
他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那抹苦涩的表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诡异的郑重。
“大王。”鲁肃再次拱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在大厅内回荡。
“嗯？还有事？”刘铮有些意外。
“除了公事，吴侯还有一桩私事，托外臣向大王转达。”
鲁肃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看向刘铮，而是若有若无地飘向了武将队列中，那位身如玉树、面容英俊的白袍将军——赵云。
“私事？”刘铮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看着鲁肃。
鲁肃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只有聪明人才能看懂的锋芒。
“吴侯有一妹，名唤尚香，年方二八，生得国色天香，且自幼习武，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吴侯常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曹操，然使君已有王妃，吴侯不忍令妹做小。”
“但吴侯对大王麾下的常胜将军赵子龙，那是仰慕已久。听闻赵将军至今尚未娶妻，孑然一身。”
鲁肃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故，吴侯愿与大王结秦晋之好，将令妹尚香郡主，许配给赵云将军为妻！以此缔结两家万世之盟，共抗曹贼！”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有些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赵云身上。
赵云原本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高台之上的刘铮。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感到很手足无措。
一段时间的仔细思考下来，赵云明白，这不仅是一个婚约，更是一个裹着蜜糖的毒丸。
这是一把想要插进汉中王府核心圈子的软刀子。
把孙权的妹妹嫁给刘铮的头号心腹大将？
这招数太毒了。
若是成了，赵云就成了孙权的妹夫。
以后江东若是和荆州开战，赵云该如何自处？刘铮又该如何毫无保留地信任赵云？
枕边风从来都是最厉害的武器。
孙尚香若是进了赵府，那就等于在刘铮的铁桶江山里，安插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法正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笏板握得死紧。
庞统则是眯着小眼睛，冷冷地看着鲁肃，似乎想在这个老实人身上看出几个窟窿来。
“好个鲁子敬，好个周公瑾。”庞统心中暗骂，“这要求都答应，定然是想要在主公和子龙之间，钉下一颗钉子啊。”
赵云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或抗拒。
他只是看着刘铮，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在等待主公的决断。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想起了王府后院那个笨拙地绣着披风的少女，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着“子龙哥哥”的刘禾。
刘铮坐在王座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马上拒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鲁肃，那眼神仿佛要穿透鲁肃的皮囊，看到远在建业的孙权和周瑜。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刚才还要沉重百倍。
“赵将军。”
刘铮忽然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末将在。”赵云出列，单膝跪地。
“江东郡主，金枝玉叶，配你这常胜将军，倒也是门当户对。”
刘铮把玩着手里那颗还没扔掉的苹果核，语气幽幽：“鲁子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看？”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是普通的君臣，此刻怕是早就心生嫌隙。
但赵云抬起头，目光直视刘铮，眼中没有丝毫的闪躲与犹豫。
“主公。”
赵云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之上。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云追随主公，志在平定天下，解救苍生。如今大业未成，云……无心成家。”
这是一个完美的、挑不出毛病的拒绝理由。
鲁肃眉头微皱，刚想再劝：“赵将军此言差矣，成家立业并不冲突……”
“啪！”
刘铮突然将手中的果核扔进了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鲁肃的话。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几步走下台阶，来到赵云面前，伸手将这位爱将扶了起来。
“子龙啊子龙，你这就没意思了。”
刘铮笑着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对鲁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护短与霸道。
“鲁子敬，你回去告诉孙权。”
刘铮指了指赵云，声音铿锵有力：
“赵子龙是我的兄弟，不是用来联姻的筹码。”
“他要娶谁，只有他自己说了算，或者是……他喜欢的人说了算。”
“至于孙尚香……”
刘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传闻中腰挂利剑、桀骜不驯的江东猛虎之女。
“既然孙权这么急着要把妹妹嫁过来，那就让她来吧。”
“不过，不是嫁给赵云。”
“孤这王府的后院还挺大，正好缺个……会舞刀弄枪的侧妃。”
“让他把人送来，孤……照单全收！”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鲁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铮。
这不仅是破了江东的离间计，更是一记响亮的反抽！
不是说好的嫁给赵云吗？怎么变成王妃了？
本来起初他们答应这个条件，就是想利用孙尚香来西川给赵云吹枕边风，让他们君臣不和。
现在倒好，刘铮这不要脸的直接出尔反尔，要把孙尚香收编！
他鲁肃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