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放下帐帘，转过身，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令人敬畏的枭雄之火。
他缓缓扫视着帐中每一位将领的脸庞，从于禁的稳重、夏侯渊的锐利，一直看到夏侯惇的独眼。
“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孤纵横天下三十余载，讨黄巾、伐董卓、灭吕布、破袁绍。这半生戎马，孤从未在正面战场上，因为害怕而退缩过半步！”
曹操走到案几前，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倚天剑。
剑锋在烛光下闪过一道清冷的寒芒，直指沙盘上的南岸。
“他刘铮有他的铁丝网，有他的水泥墙，有那些奇技淫巧的机关连弩。但孤，有大魏最精锐的虎豹骑，有你们这些跟随孤出生入死、百折不挠的重甲铁骑！”
曹操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大帐内回荡。
“今日，孤就要在这关中平原上，跟刘铮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让这天地见证，到底是他刘铮的器物厉害，还是孤麾下将士的血肉之躯和百战之志更胜一筹！”
“不撤！全军备战，明日决一死战！”
曹操的决绝，瞬间点燃了压抑在诸将心中的那股热血。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末将愿随丞相，决一死战！”于禁、夏侯渊等将领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整齐划一，震动营帐。
会议结束后，曹操的军令如同一阵旋风，迅速刮遍了整个大营。
原本死气沉沉的曹军大营，在听到“破釜沉舟，饱餐一战”的命令后，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伙头军将最后仅存的粮草全部倒入了铁锅中，浓郁的粟米粥香气在夜空中弥漫，让那些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
在虎卫军的营区内，气氛显得格外凝重而肃杀。
许褚宛如一尊铁塔般盘腿坐在篝火旁，他没有去抢食那些热气腾腾的肉粥，而是双手捧着那柄伴随他斩杀无数敌将的厚重长刀。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略显粗糙的麻布，借着火光，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拭着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与暗沉的污垢。
每一次擦拭，都仿佛在与这位老伙计进行着战前无声的交流，刀锋渐渐显露出令人胆寒的寒光。
在许褚的身后，三千虎卫军士兵同样在默默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他们互帮互助地检查着彼此身上的重型铠甲，将那些因为连日行军而松动的甲片用牛皮绳重新绑紧；
有的士兵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检查着战马的马蹄铁，将那些磨损严重的铁钉用小锤子重新敲打牢固……
整个营区没有大声的喧哗，只有兵器碰撞的清脆声、马匹低沉的响鼻声，以及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那种决战前夕特有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压抑气氛，在曹营的每一个角落里弥漫开来。
这一夜，对于渭水两岸的大军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的薄雾还在渭水河面上轻盈地流转时，急促的马蹄声便踏碎了曹军大营的宁静。
“报——！”
一名曹军斥候快马加鞭地冲入营门，径直奔向中军大帐。
他甚至来不及等战马停稳，便飞身下马，单膝跪在曹操的帐外，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启禀丞相！对岸有异动！”
曹操一夜未眠，他正坐在案前，闭目养神，身上的战甲已经穿戴整齐。
听到斥候的禀报，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
“说。”曹操的声音沉稳有力。
“回丞相，刘铮军从拂晓开始，便在渭水南岸集结兵力。”
“看他们的阵势和移动的方向，竟然……竟然放弃了防守的高地，正在向河面搭建浮桥，看架势，他们是要主动渡河，向我们发起进攻！”
听到这句话，站在帐内的程昱和夏侯惇皆是面色微变。
刘铮不仅没有继续龟缩在那让人头疼的水泥墙后，反而主动放弃了防守优势，选择在这平原之上，向兵力数倍于己的曹军发起主动进攻？
曹操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帐门前，伸手掀开帐帘。
清晨夹杂着水汽的微凉微风扑面而来，让他那疲惫的神经为之一振。
他眯起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透过晨雾，隐约看到了对岸那影影绰绰的敌军阵列，以及正在忙碌搭桥的工兵身影。
“他刘铮居然敢主动打过来？”曹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知是嘲讽还是兴奋的冷笑。
他反手握住腰间倚天剑的剑柄，指节微微用力：“好，好得很。”
“孤正愁那些破铜烂铁挡路，既然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那孤就在这关中平原上，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渭水的晨雾渐渐散去，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关中平原上。
南岸的刘铮大营外，一万名将士已经列阵完毕。
这其中，有五千名身披轻便防刺皮甲、手持脚踏连弩与工兵铲的精锐步卒；
也有五千名跨骑西凉骏马、手执铁木长枪，身上还带着武威城头风沙气息的西凉铁骑。
阵型严整，鸦雀无声。
只有晨风掠过军阵，吹动着那一面面红底黑龙旗，发出阵阵猎猎的声响，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心跳。
他们没有退路，因为他们的背后是浩荡的渭水；
他们也没有畏惧，因为在他们的最前方，那个男人正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缓缓从阵前走过。
刘铮没有穿戴那些华丽繁复、象征着诸侯身份的重型铠甲，只是在内里穿了一件格物院特制的高强度防刺服，外面罩着一件朴素的战袍。
他的马步放得很慢，目光在走过每一个方阵时，都会与那些年轻或者饱经沧桑的面孔进行片刻的交汇。
现场没有准备扩音的号角，刘铮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去发表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激昂演说。
在真正的大战面前，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勒住白马，停在军阵的中央。
四周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弟兄们。”刘铮的声音不大，但凭借着常年习武练就的中气，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天这一仗，咱们面对的是曹操的八万主力，我知道，他们人比咱们多，马比咱们壮。”
“这一战打下来，在场的诸位，可能会有很多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刘铮的话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残酷。
他没有描绘那种虚无缥缈的百战百胜，而是将战争最真实的一面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