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德。”曹操转头看向身旁的程昱,眉头微皱,“你看刘铮这摆的是什么阵法?”
“兵力如此分散,首尾不能相顾,一旦被骑兵突破一点,整个防线岂不是要瞬间土崩瓦解?”
程昱手捻须髯,同样也是一脸的不解。
他仔细端详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丞相,属下愚钝。古往今来,兵书战阵之中,从未有过如此古怪的布置。”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刘铮此人狡诈多端,他这般布置,那些矮墙和铁网必定暗藏玄机,咱们不可不防。”
“哼,故弄玄虚罢了。”曹操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决绝。
这半生戎马,他见过的聪明人太多了,但最终能活下来的,往往是力量最强的那一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哨的技巧和阵法,都不过是纸糊的窗户罢了。
“世人都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但孤只信一个道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曹操的声音忽然拔高,犹如雷霆般在中军高台上炸响。
“管他刘铮摆的是什么奇门遁甲、什么长蛇八卦阵,在孤这身经百战的步卒和无坚不摧的骑兵冲锋面前,一切花架子都是一触即溃的纸老虎!”
曹操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倚天剑,那清冷的剑身在晨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芒,直直地刺破了眼前的薄雾。
“全军听令!”
曹操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层层接力,瞬间传遍了八万人的大军。
“大魏的将士们,你们的背后是中原的父老,你们的前方是建功立业的荣耀!碾碎他们!”
曹操将倚天剑高高举起,剑锋直指渭水南岸那片看似单薄的防线,猛地向前一挥:“全军——进攻!”
“咚!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在曹军阵营中轰然擂响。
那鼓声沉闷而密集,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每一次敲击都狠狠地砸在人的胸膛上。
“杀!”
八万曹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步兵方阵率先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他们举起厚重的木盾,端平长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堵黑色的移动城墙,朝着渭水南岸缓缓逼近。
而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数万名曹军轻重骑兵同时策马。
“隆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数万匹战马的铁蹄同时叩击着干硬的平原地面,扬起的漫天尘土瞬间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钢铁洪流面前战栗。
关中平原的决战大幕,在这一刻,被彻底且毫无保留地拉开了。
渭水北岸的平原上,曹军的战鼓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夏侯渊勒紧头盔的系带,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刘铮防线。
那些灰色的矮墙和银亮的铁丝网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各种守城器械,但这种把工事修在旷野上的打法,他还是头一次见识。
“将军,前锋营已经列阵完毕。”副将策马赶来禀报。
夏侯渊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在这种攻坚战中,骑在马上只会成为弩箭的靶子。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厚重的大盾,试了试分量,足够抵挡普通弓箭的射击。
“传令下去,盾牌手在前,长矛兵在后,保持队形密集推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冲锋。”
夏侯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些年南征北战,什么样的硬仗都打过。
眼前的刘铮防线看起来怪异,但他相信,只要士气不散,再坚固的工事也能用命填平。
五千精锐步兵在夏侯渊身后缓缓展开。
前排是三列盾牌手,每人举着一面包铁大盾,盾缘相互重叠,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
后排的长矛兵将长矛架在盾牌之间的缝隙上,矛尖向前,形成一片密集的刺林。
这是曹军步战的标准攻坚阵型,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专门用来对付固守的敌军。
“前进!”
夏侯渊一声令下,五千人同时迈步。
脚步落地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踩出来的,轰隆隆地震动着地面。
阵型缓缓向前移动,朝着刘铮的中路防线压了过去。
刘铮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手里握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曹军的动向。
看到夏侯渊的步兵阵型,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前线,等他们进入五十步再放箭。”
传令兵愣了一下。
五十步?那不是已经贴到脸上了吗?
“去。”刘铮的语气不容置疑。
传令兵不敢多问,翻身上马,朝前线飞奔而去。
赵云此时正蹲在第一道防线后面的战壕里,手握长枪,威风凛凛。
听到刘铮的军令,他对身边的连弩手说:“都听见了?五十步,谁敢提前放箭,军法从事。”
连弩手们屏息凝神,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曹军。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曹军的盾墙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盾牌上那些刀砍斧劈的痕迹。
盾牌后面,夏侯渊的士兵们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汗珠,但他们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没有一个人掉队。
赵云眯着眼睛估算距离,嘴里小声念叨:“再近点,再近点……”
七十步。
六十步。
“放!”
赵云猛地挥下手。
战壕里,数百架脚踏连弩同时发射。
“嗡——”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声音,不是弓箭离弦的清脆,而是无数根铁弦同时震颤发出的低沉共鸣。
数百支铁矢从射击孔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向曹军的盾墙。
包铁大盾在铁矢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第一排盾牌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手中的盾牌猛地一震,紧接着一股剧痛从手臂传遍全身。
铁矢穿透盾面,钉进他们的肩膀、胸口、大腿。
盾墙瞬间出现了数十个缺口。
“稳住!补位!”夏侯渊大声呼喝,自己举起大盾顶到了最前面。
第二排盾牌手立刻上前,填补倒下的同伴留下的空隙。
但连弩的射击没有停歇,第一波铁矢刚刚飞过,第二波紧跟着就来了。
曹军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前排的士兵不断倒下,后排的士兵不得不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
盾墙的缝隙越来越大,铁矢从这些缝隙中钻进去,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夏侯渊的盾面上钉了七八支铁矢,盾牌重得几乎举不动。
他把盾牌扔掉,从地上捡起一面还算完整的,继续往前顶。
“将军,伤亡太大了!”副将在一旁喊道。
夏侯渊没有理会。他知道,在这种攻坚战中,停下来就是死。
只有冲进敌阵,贴上去肉搏,才能发挥曹军兵力多的优势。
“继续冲!不准停!”夏侯渊的声音嘶哑,但依然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