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潜伏在城中的赵云送来消息。”刘铮说,“武威城里,有三户大族的家主,连续三晚聚在一起喝茶。”
“白天见了什么人,赵云没查到,但晚上聚会这种事,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们想反?”庞统问。
“不一定想反。”刘铮说,“但他们在等,等韩遂做出点什么成绩,等我们露出破绽,等一个能让他们下注的理由。”
庞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渐渐理出了头绪。
韩遂联络西凉世家,武威大族夜间聚会,加上曹操那边可能还有细作在暗中活动。
这三条线,看似独立,其实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想在西凉搞事。
“还有一件事。”刘铮从行军床下面又拿出一份密报,递给庞统,“你看看这个。”
庞统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密报上说,韩遂的人跟曹操的细作有过接触。
接触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都写得很清楚,但谈话的内容没有查到。
“曹操都败了,还不死心?”庞统把密报放下。
“他当然不死心。”刘铮说,“西凉这块肉,他嚼了一口没咽下去,牙还崩掉了几颗。现在他回了许昌,粮草没了,士气没了,但人还在。”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西凉乱起来,越乱越好,西凉一乱,他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庞统明白了刘铮为什么走得慢。
走得慢,韩遂就以为刘铮力不从心,以为他真的被南中的战事拖住了手脚。
走得慢,那些观望的西凉世家就会觉得机会来了,就会从观望变成行动。
走得慢,曹操的细作就会把消息传回去,让曹操觉得西凉还有翻盘的可能。
走得越慢,这些人的尾巴就藏得越深。
等他们全都跳出来,一张网就收拢了。
“主公这是要钓大鱼。”庞统说。
刘铮没有回答,只是把地图收起来,叠好,放回怀里。
庞统想了想,又问道:“但南中那边怎么办?咱们拖得起,孙主母拖不起。”
“她拖得起。”刘铮说,“诸葛亮比韩遂聪明,所以他不会轻易动手。”
“他会等,等我们露出更大的破绽,我们走得越慢,他就越犹豫,他会想,刘铮是不是在钓鱼?是不是在等我们上钩?”
“所以他也会等。”
“对。”刘铮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的夜色很浓,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
远处传来哨兵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诸葛亮等得起,韩遂等不起。”刘铮说,“韩遂手里有三万人,三万人每天要吃饭。他的粮草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等他的粮食吃完了,他要么打,要么跑。打,他打不过我们;跑,他能跑到哪里去?”
庞统站在刘铮身后,没有说话。
他看着刘铮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这些条件的排列组合。
算了一会儿,他得出一个结论。
韩遂没有胜算,那些观望的西凉世家也没有胜算。
他们只是在给自己找一条死路,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
“明天继续走。”刘铮放下帐帘,转过身,“还是三十里。”
庞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回自己的帐篷睡觉。
第二天清晨,大军照常出发。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骑兵们已经整装待发。
刘铮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速度不快,和昨天一样。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一名赵云派出的斥候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举着一个竹筒。
刘铮接过竹筒,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
绢帛上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很清楚。
韩遂的人昨晚又下山了,这次去的是武威城西的一户大族,谈了一个多时辰才走。
谈话的内容还是没有查到,但那户大族的家主今天一早就派人出了城,往金城方向去了。
刘铮把绢帛折好,塞进怀里,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中午多歇一个时辰。”
传令兵愣了一下,但还是领命去了。
庞统骑着毛驴从后面赶上来,看到刘铮的脸色,就知道又有什么消息了。
“韩遂又动了?”庞统问。
“动了。”刘铮说,“这次动的幅度更大,武威那边,有人开始跟他互动了。”
庞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刘铮说,“是觉得棺材还没做好,等棺材做好了,他们自然会掉泪。”
庞统被这句话逗笑了,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擦了擦嘴:“主公,您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刘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看了看身后的队伍。
“再等几天。”他说,“让他们再蹦跶几天,我要的不是几条小鱼,是整张网。”
庞统点了点头,骑着毛驴回到了队伍后面。
中午的时候,大军在一处河边停下休整。
士兵们下马喝水,给战马喂草料。
有几个胆大的士兵脱了鞋,把脚泡在凉水里,舒服得直哼哼。
刘铮没有休息,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份黑兵卫送来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韩遂联络的那些世家,名字他都记在心里。
这些人有的是马腾的老部下,有的是西凉的地头蛇,还有几个跟曹操有过旧交。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们认为可以翻盘的机会。
刘铮把密报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金城,是韩遂藏身的地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继续走。”刘铮对身边的亲卫说,“这回我们加快速度,让韩遂觉得他还有机会。”
亲卫领命,翻身上马,把命令传了下去。
队伍继续南行,速度比上午还慢了一些。
骑兵们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像是在散步。
庞统骑着毛驴跟在队伍后面,手里的酒葫芦已经空了。
他把葫芦挂在腰间,看着前方刘铮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这条鱼,怕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