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五巡,韩遂拍了拍手。
掌声不大,但很清晰。
乐师停了,舞女退了,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腾放下酒杯,看了看韩遂。
韩遂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笑是暖的,现在这个笑是冷的。
帷幕后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脚步。
脚步声很密集,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腾的脸色变了,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帷幕被拉开,从两侧涌出上百名刀斧手。
他们穿着黑色的短甲,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这些人不是临时凑的,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队列整齐,动作一致。
正堂里的宾客们惊慌失措,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有人往门口跑,有人瘫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马腾拔出剑,怒视韩遂:“韩文约!你什么意思?”
韩遂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马寿成,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韩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听得很清楚,“你跟刘铮走得太近了,近到让西凉的兄弟们不安。”
“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西凉是西凉人的西凉,不是刘铮的西凉。”
马腾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紧了剑,指节泛白。
“韩文约,你以为杀了我,西凉就是你的?刘铮不会放过你,曹操也不会放过你,你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本以为是来跟兄弟相商共同对付曹刘,没想到却成了对方口中的肉!
此时此刻,马腾心中后悔不已,只得搬出曹刘来吓唬韩遂。
然而,韩遂没有接话,只是挥手下令:“杀了他。”
刀斧手冲了上来。
王班在廊下听到动静,立刻带着五十名亲卫冲进正堂。
他们拔出刀,挡在马腾身前。
“保护将军!往门口撤!”
五十人对上百人,数量差了一倍。
但马腾的亲卫都是老兵,刀法娴熟,配合默契。
他们三五人一组,背靠背,刀锋向外,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进攻。
马腾也没有闲着,他挥剑砍翻了两个冲到他面前的刀斧手,剑锋从一个人的肩膀劈到胸口,血喷了一地。
他又转身刺穿了第三个刀斧手的喉咙,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正堂里乱成一团,桌椅被掀翻,酒菜洒了一地,瓷碗碎了一地……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空气中弥漫着酒味、血腥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韩遂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场混乱,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成公英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马腾的亲卫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又是在对方的包围圈里,很快就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亲卫被砍中了后背,扑倒在地,挣扎着还想爬起来,被两个刀斧手补了几刀,不动了。
另一个亲卫被长矛刺穿了大腿,跪在地上,用刀撑着身体,继续战斗,直到被一刀砍在脖子上。
王班带着几个人护着马腾往门口移动,但门口已经被刀斧手堵死了。
他们被围在正堂的角落里,退无可退。
马腾身上已经中了几刀,左臂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右肩被刺了一刀,剑差点脱手。
但他还在砍,每砍一刀都要带走一条命。
他砍倒了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刀斧手们开始犹豫了,没有人愿意冲在最前面。
他们围成一圈,把马腾和他的亲卫困在中间,但没有人敢先动手。
韩遂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阎行。
阎行是韩遂的部将,武艺高强,擅长用长矛。
他一直站在帷幕后面,没有参与前面的战斗。
看到韩遂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提起长矛,从侧面绕了过去。
马腾正在正面跟几个刀斧手对峙,没有注意到侧面的动静。
阎行从背后悄然逼近,长矛无声地刺出。
矛尖从马腾的后背穿入,从胸口穿出,带着血和碎肉。
马腾的身体僵住了,低下头,看着从胸口冒出来的矛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剑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阎行抽出长矛,马腾的身体缓缓跪倒,然后趴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正堂门口的方向,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王班看到马腾倒下,眼睛红了。
他嘶吼着冲向阎行,刀劈向阎行的脖子。
阎行侧身避开,长矛横扫,打在王班的腰上,把他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剩下的亲卫看到主将已死,失去了斗志。
有人扔掉刀投降,有人拼死冲杀被砍倒,有人试图翻墙逃跑被追上杀死。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了。
正堂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把红毯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韩遂站起来,走到马腾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
马腾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前方。
韩遂蹲下来,伸手把马腾的眼皮合上。
“寿成兄,别怪我。”韩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
成公英走过来,看了看马腾的尸体,又看了看韩遂。
“将军,马超那边怎么办?”
韩遂站起来,把沾了血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马超?”韩遂想了想,“他父亲死在金城,他一定会来报仇。”
“他来了,就一起解决,他如果不来,我们就打过去,武威城里那些观望的人,看到马腾死了,马超跑了,自然会倒向我们。”
成公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善后。
韩遂回到主位上坐下,案几上的酒菜已经被打翻了,酒洒了一桌。
他拿起一个还没碎的酒壶,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是凉的,入口很涩。
他看着正堂里那些尸体,看着地上的血,看着那些被砍翻的桌椅和打碎的碗碟,沉默了很久。
“收拾干净。”韩遂放下酒碗,“把马腾的尸体装殓好,派人送到武威。”
成公英愣了一下:“送到武威?不是应该......”
“送到武威。”韩遂重复了一遍,“让马超看看他父亲的样子,他看了,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