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堂内一片死寂。
交出土地和私兵,等同于抽了他们的脊梁骨。
窦茂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颤声道:“汉中王明鉴,我等愿意交出部曲,只是这祖传的田产……”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马超的手更是直接按在了刀柄上,杀气弥漫。
就在所有人以为刘铮的耐心已经耗尽,即将下令大开杀戒,用鲜血来强推新政的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声凄厉通报声骤然从太守府外传来,打破了大堂内剑拔弩张的死寂。
一名浑身是土气喘吁吁的黑兵卫信使,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踉跄着冲进大堂。
他跑死了整整四匹快马,日夜兼程越过蜀道,才赶到了武威。
“主公……成都急报!”信使双膝重重跪地,高举起一个带有三道火漆的红色竹筒。
那是代表着最高危机级别的绝密情报。
刘铮霍然起身,快步走下主位,一把夺过竹筒。
他捏碎火漆,展开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绢帛。
大堂内所有的世家家主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刘铮的目光在绢帛上快速扫过,那上面是孙尚香亲笔写下的求援信。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逐渐凝结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猛地收拢五指,将绢帛攥在掌心。
就在众人以为刘铮会大开杀戒时,成都黑兵卫的急报送达。
看着急报,刘铮眼神一凛:南方,出大乱子了!
武威太守府的正堂内,死寂得仿佛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刘铮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那卷带有三道火漆的绝密绢帛。
他的面容隐藏在大堂深处的阴影中,看不出丝毫喜怒,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威压,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堂下十几位西凉豪族家主的脊背上。
张掖窦茂、酒泉黄华、敦煌盖顺等人低垂着头,眼神却在暗中疯狂交汇。
他们都是在西凉这片苦寒之地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虽然不知道那份红色急报里写了什么,但从信使那跑死四匹马的惨状,以及刘铮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来看,所有人都猜到了一件事。
汉中王的后院起火了,而且火势绝不会小。
这意味着,刘铮的大军不可能在西凉久留。
绝境逢生!
窦茂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隐秘的自信。
在利益的博弈中,只要对方有软肋,有顾忌,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高高捧起一份装帧精美的降书,以及一本厚厚的礼单。
“汉中王明鉴。”窦茂的声音不卑不亢,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韩遂老贼倒行逆施,我等西凉世家早受其苦,今日得见天兵,实乃西凉之幸。”
“听闻王上军务繁忙,恐有南顾之忧,我等世家愿倾尽家资,献上黄金三万两、上等战马五千匹、粮草十万石,以充军资。”
“此外,我等愿联名上书,替王上代管西凉各郡,安抚百姓,镇守边陲。只要王上留我等一份薄田养家糊口,西凉,永远是王上的西凉!”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明面上是献礼称臣,暗地里却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你拿走物资去救你的急,把名义上的统治权留下,但我们这些世家的土地、私兵和特权,你不能动。
黄华和盖顺等人也纷纷跪伏于地,齐声道:“我等愿为汉中王效死!”
大堂内回荡着表忠心的声音,似乎一场皆大欢喜的妥协即将达成。
刘铮将手中的绢帛缓缓折叠起来,塞入袖中。
他抬起眼眸,目光如同两柄锐利的刀锋,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堂下的窦茂等人。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拍案而起,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让窦茂等人的心头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窦家主,你是个聪明的生意人。”刘铮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我后院起火,急需回援,所以你把自己的忠诚和物资打包成了一个筹码,想买下你们在西凉的法外特权。”
窦茂额头渗出冷汗,连忙叩首:“草民不敢,草民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世间的乱,往往起于当权者的妥协。”刘铮缓缓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今日我若因为成都的急情,收了你们的礼,留了你们的特权,那明日天下人便会知道,汉中王的规矩是可以用金银买的。”
刘铮停在窦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规矩一旦有了价码,就不叫规矩,叫买卖。靠买卖换来的太平,就像是沙滩上的楼阁,风一吹,就塌了。”
他转过身,面向大堂门外的广阔天地,声音陡然拔高,犹如洪钟大吕:“我刘铮打天下,不图几万两黄金,也不图一时的安稳。”
“我要的,是一个长治久安的新世界!西凉的治理,绝不走你们世家门阀垄断的老路!”
刘铮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西凉豪族们的幻想。
窦茂面如死灰,黄华握着折扇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跟他们以往见过的所有军阀都不一样。
他宁愿把桌子掀了,也绝不吃这碗带有妥协味道的夹生饭。
“法正!庞统!”刘铮厉声喝道。
“臣在!”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从大堂两侧列队而出。
法正一袭青衫,眼神冷冽如刀;庞统则依然是那副有些不修边幅的模样,腰间挂着酒葫芦,但那双微眯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刘铮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着西凉最高军政大权的青铜虎符。
“咔嚓”一声脆响,刘铮双手发力,将虎符一分为二。
他将左半边虎符递给法正,右半边递给庞统。
“我即刻率主力回援成都,西凉的军政大权,由你们二人共掌。”刘铮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与决绝,“从今日起,在西凉全境推行均田平权新政!”
“丈量土地,解散部曲,废除佃农人身依附,规矩,我只定一遍。”
刘铮转过头,看着堂下那些瑟瑟发抖的世家家主,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血腥味的宣判:“顺从新政者,官府出资赎买其多余土地,保其家族百年富贵;抗拒新政、阳奉阴违者……”
刘铮顿了顿,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法正,庞统!”
“臣明白。”法正微微躬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抗拒者,无需上报,就地正法。臣的刀,从来不认人情,只认国法。”
庞统则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口烈酒,冲着那群世家家主咧嘴一笑:“诸位最好别想着用什么暗杀、煽动民变的手段来试探。”
“论玩阴谋诡计,庞某人是你们的祖宗。谁敢伸爪子,庞某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灭族绝种。”
一个冷酷无情的执法者,一个诡计多端的毒士。
这两个人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拿着刘铮授予的生杀大权,就像是悬在西凉世家头顶的两把斩头铡。
窦茂等人彻底绝望了,他们原本以为刘铮急着走,西凉会迎来一段权力的真空期。
可现在他们才明白,刘铮走之前,给他们留下的是一片十八层地狱。
在这绝对的暴力与智慧的碾压下,所有的阴谋算计都显得无比可笑。
“罪臣……领命!定当全力配合新政,绝无二心!”
盖顺第一个撑不住了,他那苍老的身体伏在地上,声音哽咽。
紧接着,窦茂、黄华等人也纷纷磕头如捣蒜,再也没有了刚才讨价还价的底气。
破旧立新,均田凉州。
就在这冰冷肃杀的大堂内,西凉延续了百年的毒瘤,被刘铮以极其强硬的手段一刀切除。
安排妥当一切后,刘铮没有在武威多做一刻的停留。
城门大开。
刘铮翻身上了一匹纯白色的西凉骏马。
他的身旁,是已经卸下丧服、换上银色铠甲的西凉锦马超。
马超的眼中再也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犹如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父亲的仇已报,西凉的乱局已定,现在的他,只为眼前这个给了他新生与方向的男人而战。
“出发!”
随着刘铮的一声令下,五千名在西凉战场上浴血奋战过的百战精骑,犹如一阵狂飙的飓风,卷起漫天黄沙,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马蹄声轰鸣如雷,仿佛要将这西北的大地踏穿。
归心似箭,杀气腾腾。
西凉的秋风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而南方的风暴,却正在疯狂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