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爆炸掀起的沙尘还没散尽,第三个打击点就已经炸开了。
这一次不是皮卡,而是那辆黑色陆巡的右后轮。
轮胎在爆炸中碎成了几块橡胶片飞出去老远,整辆车像一头被砍断了腿的野兽一样瘸着往一边歪了过去。
马骏驰的脸已经不是白了,那种颜色介于灰白和青绿之间,像是一个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的死鱼。
他疯了一样按着对讲机的通话键,嘴里用阿拉伯语喊着什么,但对讲机那头从头到尾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那些武装人员也慌了,他们训练有素但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攻击来自不同的方向,但他们看不到任何攻击者的身影。
两辆皮卡被炸翻以后,剩下的人本能地散开往废弃厂房的掩体方向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从厂房最高处那根锈蚀的烟囱管道上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蓝凌龙来了!她穿着一身沙漠迷彩色的战术服,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战术帽,脸上蒙着一条深棕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她的动作极快,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就像一只从高处俯冲而下的猎隼。
距离她最近的两个武装人员还没来得及转身,她已经到了一个人的身后。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那个人的嘴,另一只手上的短刀精准地插进了他持枪手臂的肘关节处。
那个人的冲锋枪当即脱了手,整个人痛得弓起了腰,被蓝凌龙一脚踹翻在地。
第二个人反应稍快一些,举枪转身,但蓝凌龙已经闪到了他的侧面。
她没有用刀,而是一肘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那个人的眼珠往上一翻,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两个人倒下去的时间加在一起没有超过四秒钟,外围的武装力量终于发现了攻击者的位置,有两个人举枪朝蓝凌龙的方向扫射。
子弹打在废弃的钢管和铁板上叮叮当当地响,火星四溅。
蓝凌龙的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两个锈蚀的储油罐之间的缝隙里。她的移动速度快得离谱,在密集的钢铁结构之间穿行的时候,身体的每一个转弯和闪避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又是一声闷响,蓝凌龙从储油罐的另一端绕了出来,一个前扑把一个正在换弹匣的枪手摔倒在地,膝盖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后背上,手里的刀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那个人的脸埋进了沙子里,动弹不得。
陈默从始至终靠在白色陆巡的车头上没有动过,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乱跑比站着不动更危险。
蓝凌龙在出手之前一定已经计算过了安全区域,他现在站的位置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马骏驰可没有这么镇定,他看到局势急转直下以后转身就想跑。
他跑了不到五步,脚下被一块凸出来的管道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陈默走过去,一只脚踩在了马骏驰的后背上。
“别动。”陈默的声音不大,但马骏驰的后背肌肉一下子就僵住了。
战场上的枪声在逐渐稀疏,蓝凌龙一个人在那片废弃的钢铁丛林里如入无人之境,她没有追杀每一个人,而是精准地打击了最具威胁的几个火力点。
那些失去了组织和指挥的武装人员,在一分钟之内就丢了斗志,有几个丢下枪跑掉了,有几个趴在地上不敢动。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惨叫到最后一声枪响,前后加在一起不到五分钟。
蓝凌龙从厂房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支被她缴获的冲锋枪,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她走到陈默面前,把围巾从脸上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
“哥,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一点点喘,但语气平淡得就像刚跑完一千米测试。
“没事。”陈默看了她一眼,“来得及时。”
蓝凌龙调皮地笑了一下,就把两支枪放在了陆巡的车顶上,然后蹲下来迅速搜了一遍马骏驰的身,从他的腰间摸出了一把小口径手枪和一部卫星电话。
她把手枪卸了弹匣插进自己的战术背心口袋里,卫星电话递给了陈默。
“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陈默接过电话看着蓝凌龙问道。
“你发‘明天有雨’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情况了,”蓝凌龙一边检查着马骏驰有没有其他武器一边回答,“昨晚我在酒店对面蹲了一夜,今天一早看到两辆陆巡过来接你,我就骑了一辆当地租的摩托车全程跟着。”
“你们的车队走的是主路,我走的是旁边的沙漠便道,全程保持了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他们没发现你?”陈默问了一句。
“沙漠地形开阔,但有丘陵和植被做遮挡,只要不走到他们的后视镜正中间就行。”蓝凌龙的口气像是在汇报一次日常任务,“你们到了这个地方以后,我先绕到了厂区的北侧制高点做了侦察,确认了武装人员的数量和火力配置。”
“然后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在他们几辆车的下面和厂房的关键出口位置布了四个遥控爆炸点。”
“炸药从哪弄的?”陈默问。
“阿布扎比的黑市上什么都买得到,只要你知道找谁。”蓝凌龙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前天到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搞了一批基础装备。这边管得松,比国内方便多了。”
“受伤没有?”陈默又问了一句。
蓝凌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左前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应该是在钢铁结构里穿行的时候刮到的。
她用手抹了一下,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陈默没有再追问,他弯腰把马骏驰从地上拽了起来,按在了陆巡的引擎盖上。
马骏驰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要不是被引擎盖撑着,他大概已经瘫在地上了。
“马骏驰。”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他耳边敲钟,“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配合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交代清楚,包括谁下的命令、谁安排的人、谁出的钱、这些武装人员跟谁签的合同。你配合我,我保你的命,回国以后给你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条呢?”马骏驰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没有第二条。”陈默的语气很平,“你刚才试图在异国他乡杀害一个政府官员,这在哪个国家都是死罪。阿联酋的刑法对雇凶杀人是判处死刑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马骏驰的嘴唇发抖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了一句:“我,我只是听曾总的安排,具体的事都是他直接跟这边的人联络的,我只管接应和善后。”
“我没想真的动手,我只是,只是按照他说的做。”
“按照他说的做。”陈默重复了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那曾绍华说的是什么?是不是‘把陈默留在沙漠里,让他永远回不去’?”
马骏驰不敢看陈默的眼睛,他的目光躲到了一边。
“用什么联络的?”陈默追问了一句,“电话?邮件?”
“卫星电话,”马骏驰的声音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曾总有一条专用的卫星通讯线路,跟这边的人联系全走那条线。”
“我的手机里有通话记录,有好几次的。他是前天晚上打给我的,说让我想办法把你单独带出来,然后交给那些人处理。”
“前天晚上。”陈默算了一下时间,那正好是他们到达阿布扎比的第一天。也就是说,从他们落地的那一刻起,这个杀局就已经在布了。
陈默伸手从马骏驰的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华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接来电,其中有两个号码的前缀是卫星通讯的特殊编号。他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最近三天里曾绍华跟马骏驰通了七次电话,最长的一次通了十四分钟。
看完后,陈默把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二件事。”陈默继续说,“你今天安排的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人不是武装人员?有没有一个人是华鼎内部的人?”
马骏驰的眼球转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
蓝凌龙走到他身边,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还沾着血的短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马骏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个方向:“那边,那辆被炸翻的皮卡后面的那个人,不是武装人员,是曾总派来盯着你的。”
蓝凌龙转身快步走了过去,大约两分钟以
后,她拎着一个人的后脖领子走了回来。那个人五十出头,微胖,圆脸,戴着一副歪了的金属框眼镜,身上的衣服全是沙子,裤腿上还有一块被剐破的口子。
陈默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竟然是老范。
在高速服务区的那个深夜里,隔着一条车窗缝看到的那张微胖圆脸,此刻正满脸灰败地出现在沙漠里。
他不是来自曾家安全屋的避难者,他被马骏驰安排在杀局的外围,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在事后确认陈默的死亡。
或者,他本来就是曾绍华安排在现场的“收尾人”。
老范看到陈默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他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眼睛里的东西不再是高速路上的那种犹豫和防卫,而是一种绝望的、透彻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陈默抓住了他,而是因为他刚才亲眼看到了曾绍华想怎么对付那些“知道太多的人”。
如果今天小蓝没有出现,陈默死了以后,他会不会是下一个被灭口的?
这个问题写在老范的脸上,清清楚楚的。
陈默走到老范面前,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老范,沉默比任何台词都有效。
老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流过了满是沙尘的脸颊。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头看向蓝凌龙。
“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要跟这两个人单独谈谈。”
蓝凌龙点了一下头,指了指废弃厂区东侧一间还算完整的铁皮仓库:“那边,我清过了,没有人。”
陈默押着马骏驰,蓝凌龙拽着老范,四个人走进了那间铁皮仓库。
门在身后合上了,陈默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手腕上那条苏瑾萱编的红绳看了一眼。
平安绳还在,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