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凉州有所动作时,在京城的曾绍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报告,是华鼎总部安全部门整理的关于中东事件的最终调查汇总。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句话:马骏驰和老范均已失联超过15天,所有已知联系方式全部中断,经多渠道确认,两人极大概率已被中方相关机构控制。
曾绍华把报告揉成了一团扔到了桌上,然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霍。”曾绍华叫了一声。
霍天成小心翼翼而又恭敬地说道:“曾总,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凉州这边出了点情况。”
“什么情况?”曾绍华问道。
“那个新来的副市长陈默,今天上午去商务局档案室强行调取了丝路新材料的卷宗,虽然核心材料昨天晚上已经让钱大为处理了,但是商务局有个姓古的女副局长好像跟他搅在一起了,那个女人手里可能有一份数据的副本。”
曾绍华一听,忍不住骂道:“你们都是废物吗?办这点事,办不利索!”
“我把陈默这小子弄到你们那边去,是让你们看牢他,并且毁了他!”
“你们倒好,才几天时间,就让这个小子搅和进去了,还给我搞出这么大个事来!你特么的给我办事,能不能靠谱点?”
。”
“贾市长已经在处理了,”霍天成赶紧说,“钱大为那边应该稳得住,主要是那个古丽娜,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她在商务局待了五年,手里攒了不少东西。”
曾绍华更加烦躁不安起来,马骏驰和老范失联的消息,还没搞定,凉州那边又出了大问题,简直就是在给他添乱。
还有林清娴,在香港竟然失踪了,找了这么多天,重伤的她,硬是没一点消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如果陈默只是在查商务局的数据问题,那还可以通过地方关系摆平。
但如果陈默的背后有中纪委在推动,那商务局这点事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目的是顺藤摸瓜查到华鼎在凉州的矿权、税收和政商关系上面去。
而一旦查到那些东西,就不是丢几个地方小官能解决的了。
曾绍华越想越不安起来,甚至有些心慌意乱,陈默的步步紧逼,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老霍,”曾绍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平静,平静到让人背脊发凉的那种,“陈默那边你先不要动,动了他只会打草惊蛇。但那个古丽娜,她手里的东西必须拿回来,懂我的意思吗?”
霍天成在电话那头咽了一口唾沫,问道:“曾总,您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那些数据不能留在她手里,人也不能让她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上,”曾绍华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着牙说的,“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尾巴。”
“明白了,”霍天成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我找人去办。”
“还有,”曾绍华又加了一句,“以后凉州那边的事你直接跟我汇报,不要通过贾长胜转了,他最近太紧张,容易坏事。”
说完,曾绍华便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后,曾绍华打开了办公桌下面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部没有开封的新手机,插了一张新卡,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的主人不在京城,也不在凉州,而是在遥远的港岛。
“喂,是曾总吗?”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老秦,有一件事需要你的人去办,”曾绍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凉州那边有一个商务局的女副局长,维吾尔族的,叫古丽娜,我要她手里的一批手写材料,必须在这周之内拿到。”
“费用呢?”老秦问道。
“老规矩,事成之后账户打过去,前期你自己垫,”曾绍华顿了一下,“这次不要出人命,把东西拿到就行了,人暂时先不动。”曾绍华叮嘱着。
“好。”老秦应了一声。
曾绍华挂了电话,把那部新手机拆了卡,手机扔进了桌边的碎纸机里。
他想起了一周前在机场VIP室里跟陈默喝茶的那个下午,那天他还以为自己赢了,还得意洋洋地去送陈默上飞机。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天喝的不是茶,那是一杯毒酒,而他是主动端起来喝下去的。
曾绍华让人抢古丽娜手中的东西的晚上,古丽娜加班回到了表姐家,她拎着两大包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面包车从巷子的另一头缓缓驶了过来。
车停在了她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车门“哗”一下拉开了,从里面跳下来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一前一后朝她快步走了过来。
古丽娜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她面前,一个伸手就来抓她的挎包,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堵住她的退路。
“你们干什么!”古丽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挎包被那个人抓住了一条带子。
“别喊,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古丽娜拼命拽着挎包不松手,她的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一部分手写数据的副本,那些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
“放手!救命!”她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开来。
那两个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拼命,其中一个被她踢了一脚退了半步,另一个加大了力气去抢包。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条黑影从拐角处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快到那两个面包车里出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短发的精壮汉子,他用一个很利索的动作扭住了抢包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掰,那人“啊”一声蹲了下去,胳膊被反剪在了背后。
第二个人同时制住了另一个,三拳两脚的功夫,两个黑衣人都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面包车里的司机看到情况不对,立刻挂挡想跑,但一只手从车窗外面伸进来拧掉了钥匙,车熄了火。
古丽娜靠在超市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还紧紧地攥着挎包的带子。
短发汉子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她说道:“古局长,我姓周,是陈市长安排来保护你的。”
古丽娜接过名片的手在抖,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抬头看着那个叫老周的男人,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谢谢陈市长。”
老周没有多说什么,他蹲下身从那三个黑衣人身上翻检了一遍,搜出了三把弹簧刀、两部手机和一卷黑色胶带。
胶带是用来封嘴的,弹簧刀是用来威胁的,这些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做了周全的准备。
他冲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把那三个黑衣人的手用尼龙扎带绑了,拖到了面包车旁边。
“古局长,先回去吧,”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巷子两头的阴影,“以后你出门我们跟着,白天黑夜都有人,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古丽娜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挎包,拉链还锁着好好的,笔记本还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那种硬壳纸板的触感让她稍微安了一点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跟着老周往回走。
走了几步以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面包车和被绑在地上的三个人,月光下他们的脸色灰白,像是三条被晾在岸上的死鱼。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也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的踏实感。
陈默说过让她注意安全,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他真的提前安排了人。
这个新来的副市长,是真的在做事的。
当天晚上十一点,陈默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陈市长,人接住了,古局长没事,抓了三个,是本地的混混,从他们手机里找到了雇主的联系方式,号码是外地的,我让兄弟查了一下,归属地是凉州华鼎工业园区附近的一个营业厅。”
“华鼎的人,”陈默不意外,“三个人怎么处理?”
“先扣着,绑在表姐家对面的一个废院子里,明天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先别交给当地公安,”陈默想了一下,“凉州这边的公安我还摸不清底细,万一里面有华鼎的人放了他们就白抓了。明天你把他们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截图全部发给我,人先看住。”
“好。”老周应道。
挂了电话以后,陈默坐在宾馆房间里的书桌前,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钱大为的销毁档案到古丽娜被围堵,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这个速度说明对方的反应链条很短,从决策到执行几乎没有时间差。
也就是说,华鼎在凉州的势力不仅仅是有几个保护伞那么简单,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有自己的打手团队,从政府到社会的每一个层面都渗透得很深。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官商勾结了,这更像是一种“经济殖民”,华鼎能源实质上已经把凉州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政府只不过是它的白手套。
陈默给施耀辉发了今晚的最后一条消息:“师叔,他们对古丽娜动手了,被我提前布置的人挡住了。从他们的反应速度来看,华鼎在凉州不止是有保护伞,他们基本上已经架空了地方政府。水样化验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我需要更硬的牌。”
施耀辉的回复在凌晨一点来的,陈默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
“化验结果明天出,你等着。另外,我让人查了一下凉州近五年的干部任免记录,贾长胜的提拔背后有一条线通往省里,这条线的终点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高。你在凉州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比你想象的还要高”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