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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毒水村 陈默要动刀了

作者:一起功成名就字数:4.2千字更新时间:2026-05-31 10:00:52
第1275章 毒水村 陈默要动刀了

周六一大早,陈默换了一身便装,没有坐公务车,而是让蓝凌龙开了一辆租来的越野车,从凉州城区出发,往矿区方向去了。

林森坐在后座,抱着一个装了三个空矿泉水瓶的塑料袋,瓶子是陈默昨晚让他准备的,说是要在红柳村取水样。

“陈市长,上次咱们送省环保厅的水样结果还没回来,这次再取是不是重复了?”林森问了一句。

“不重复,”陈默说,“上次取的是井水和河沟水,这次我要取村民日常饮用的自来水,水源不一样,检测结果也会不一样。村里的自来水管是从矿区旁边的一条暗渠引过来的,如果那个暗渠也被污染了,那整个村子的饮用水都是有问题的。”

林森没有再说话,陈默也没再说话。

车子在戈壁公路上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拐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颠簸了二十多分钟以后,红柳村的土坯房和几棵歪脖子胡杨树出现在了前方。

老马正蹲在村口的一棵树下抽旱烟,看到越野车过来,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车的方向走。

“陈市长,你又来了?”老马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块儿,那是笑,但笑得很苦。

“老马,今天不看水井了,带我去你们村的卫生所看看。”陈默直接说着。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应道:“行,跟我走吧。”

村卫生所在村子最里面,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砖房,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红柳村卫生室”几个字被风沙磨得只剩下了轮廓。

推开门,里面的摆设非常简陋。

一张诊疗床,一个药柜,一台老旧的血压计,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人体穴位图。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间的隔断里走了出来,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有好几块洗不掉的药渍。

“这是我们村的刘大夫,在村里干了快二十年了。”老马介绍。

陈默跟刘大夫握了手后,也不绕弯子,说道:“刘大夫,我是凉州市的挂职干部陈默,想跟您了解一下村里的健康情况。”

刘大夫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然后从药柜下面的抽屉里拽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摞手写的登记本。

“你要看这个?”刘大夫把登记本摊在了诊疗床上,“这是近三年的就诊记录,我一笔一笔记的。”

陈默翻开了第一本,密密麻麻的字迹,用的是圆珠笔,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被翻阅磨得模糊了,但内容还是能看得清。

“肾结石,张老三,62岁。”

“尿路感染,马福来的媳妇,45岁。”

“肾功能异常,赵四娃,37岁。”

一页接一页,全是肾脏和泌尿系统的疾病。

陈默翻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森在旁边用手机一条一条地拍照记录。

“刘大夫,我大致数了一下,三年里因为肾脏和泌尿系统问题来看病的,有多少人?”

刘大夫伸出了四根指头和一个拳头:“四十七个,还有六个确诊了癌症,三个肾癌两个膀胱癌一个肝癌,全部是最近三年查出来的。”

“以前呢?”陈默问道。

“以前?”刘大夫苦笑了一下,“我在这个村干了十八年,前十五年这些病加起来不超过五个人,这片地方水好草好,牧民身体壮着呢。这都是矿开起来以后才多的,2018年以后特别厉害。”

2018年,正好是华鼎稀土加工基地投产的那一年。

陈默合上了登记本,看了一眼窗外。卫生所的窗玻璃上布满了灰尘,透过去能隐约看到远处祁连山的轮廓。

“刘大夫,这些人看病的费用,都是自己掏的?”陈默又问。

“当然是自己掏的,”刘大夫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了很久的怨气,“新农合能报一部分,但大病不行。去年赵四娃去省城做肾脏穿刺,光检查费就花了一万多,他家养羊的,一年到头也就挣两三万块钱。后来大夫说要做透析,一个月好几千,他直接不去了,说治不起就不治了。”

林森站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停住了。

刘大夫从里间又翻出了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检测报告单:“这是我去年自费送到省城检测的两份水样报告,一份是村口井水的,一份是灌溉渠的水,重金属含量超标四到七倍。我拿着这个报告去找过镇上,镇上说让我找县里,县里说让我找环保局,环保局说这个不归他们管,让我找水利局。水利局的人倒是来了一个,看了一眼就说他管不了,让我打市长热线。”

“市长热线打了吗?”陈默问。

“打了,等了两个月,回复说已转交有关部门处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刘大夫越说越气,现在肯下乡听听老百姓心声的官员都少,好不容易下来一个,刘大夫才不管白猫、黑猫的,抓到一个官员,就得把心声全讲出来。

刘大夫怕自己再不讲,就来不及了。

陈默听着刘大夫的话,很不是滋味。

陈默在江南当了多年的记者,虽然江南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相比西北,江南的问题算轻的。

陈默没接刘大夫的话,而是把那两份检测报告也拍了照,然后看着刘大夫手里的那一摞手写报告。

刘大夫见陈默似乎是真心会办事的官员,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纸说道:“这些是我写给县卫生局和市卫生局的报告,写了五份,一份都没有回音。最后一份是去年八月写的,我在报告里说了,如果再不管,这个村子的人迟早要死光了。”

陈默接过那些报告看了一遍,每一份都写得很详细,数据清楚,病例列表完整,措辞也算克制,只是在最后一份报告里,刘大夫的语气明显急了,用了“恳请”和“紧急”这样的词。

“报告留给我一份。”陈默径直说道。

刘大夫愣了一下,然后把最后那份报告递给了陈默,说道:“陈市长,您是第一个看这些东西的市里来的人。”

陈默点了点头,把报告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没有说客套话。

从卫生所出来以后,老马站在门口等着,脸上的表情像是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马,你还想说什么?”陈默看出来了,直接问。

老马吸了一口旱烟,烟雾在西北的干风里一下就散了,他看着陈默说道:“陈市长,去年村里死了个娃娃,才十一岁,得的是白血病。娃娃他妈说小时候身体好得很,自从家门口那条渠的水变了颜色以后,娃娃就老是发烧,后来去省城一查,已经晚了。”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看住了老马。

老马已经知道陈默是个肯干事的好官,又说道:“娃娃他爸在矿上打工,出了事矿上赔了八万块钱,说是高处坠落摔伤了腰,其实是被矿石砸的,矿上怕担责任改了说法。现在娃娃他爸腰也废了,娃娃也没了,就剩他妈一个人在家守着。”

老马说完这些以后蹲了下去,旱烟在手指间慢慢燃尽了。

老马领着陈默去了村里的自来水总管道口,陈默亲自拧开了水龙头,流出来的水颜色偏黄,有一股铁锈味混着说不清楚的怪味。

陈默灌了两瓶,又让林森在旁边的一条灌溉渠里灌了一瓶,三个瓶子全部标好了取样地点和时间。

就在陈默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老人从村子里陆续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太太拉住了陈默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市长同志,我男人去年走了,肾癌,才五十八岁。”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子磨过了,“他一辈子不喝酒不抽烟,就是喝了那口水。”

陈默站住了,没有动。

老太太继续说道:“医院让做手术,要十几万,我们拿不出来,后来就回家了,在家里熬了三个月就走了。走的那天还说,等他好了要去城里看看,说这辈子没去过城里。”

旁边的老马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看着地面。

另一个老头挤了过来也说道:“陈市长,你是好人,但好人来过不少了,看了就走了,再也不来了。你能管管我们吗?”

陈默看着那几张被风沙和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

陈默听不得这样的话,这么好的老百姓,不闹事,不上访,就一句“能管管我们吗”,还是恳求。

陈默没有说大话,只说了一句:“我记住了。”

老人们一直把陈默送到车边,久久不肯离去,似乎陈默就是他们唯一的救星那般。

上了车以后,陈默一直沉默着,林森也不敢说话,蓝凌龙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什么都没问。

快到凉州城区的时候,蓝凌龙突然说了一句:“哥,我们回来的路上我注意到了,从红柳村出来以后,一直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跟在后面,保持大概三四百米的距离,我变了两次道它都跟上了。”

陈默一怔,问道:“看清车牌了吗?”

“看清了,”蓝凌龙说,“甘H开头的,牌照我记下来了。进城以后它拐到了一条岔路上就消失了。”

陈默直接说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上次陈默和林森下村时,同样有车跟着他们,看来他陈默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这里,蓝凌龙说道:“不是第一次了,上周我检查你的车的时候,发现车底盘上有蹭擦的痕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有点不对劲。”

“先不要打草惊蛇,”陈默说,“你私下查一下那个车牌,看看是谁的车。”

蓝凌龙点了一下头应道:“还有一件事,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员技术不错,跟车的时候一直保持在盲区边缘,如果不是我特意注意后视镜,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种跟踪手法不是业余的,受过专业训练。”

“你觉得是什么人?”陈默又是一怔,问了蓝凌龙一句。

如果是专业训练的人,那这种跟踪就不同了。

“按照跟车的水平和车辆的配置来看,”蓝凌龙想了想,“不像是私人雇的那种社会闲散人员,更像是公安或者武警系统出来的。跟得很稳,不急不躁,典型的长期蹲点套路。”

陈默一惊,能调动这种力量的人,可想而知是谁了。

只是陈默没有再说话,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

林森在旁边听着这些话,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手抖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一个字都不敢吭。

回到宾馆以后,陈默坐在桌前,把今天在卫生所拍的照片和刘大夫的报告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四十七个结石和肾病患者,六个癌症确诊,一个三百多人的小村庄。

陈默立即给省环保厅的一个熟人打了电话,对方是省环保厅监测处的一个副处长宋国光,以前在江南当记者的时候打过交道,人还算靠谱。

“宋处,我有三份水样需要做检测,是凉州敦煌县一个村子的饮用水和灌溉水,但这个事不能走正式渠道,你能帮我安排一次不打招呼的检测吗?”

电话那头的宋国光沉默了好一会后,才问道:“陈市长,你是不是在查什么大案子?”

“宋处,你别问那么多,能不能办?”陈默也没客气,他不想把宋国光卷进来,他毕竟是挂职的,而且是为曾绍华的案子而来,办完案子就会离开。

宋国光不一样,他要在这里工作下去。

“能,你把水样寄过来吧,我找实验室的老赵给你做,三个工作日出结果,报告直接送你手上,不走内部系统。”宋国光懂陈默的用意,而且凉州的事情,包括环境严重污染,他早就知道。

“好,明天就寄,谢谢宋处。”陈默感激地说完后,就主动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以后,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凉州的夜空。

戈壁的星星比京城的亮太多了,满天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黑布上戳了无数个针眼,光从背面透了过来,很美很美,可这么美的地方,不该有带毒的村存在着。

他想起了那个老太太说的话,五十八岁,一辈子没去过城里,最后喝着被污染的水死在了自己的土坯房里。

陈默的手下意握成了拳头,“华鼎的账,一笔一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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