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蓝凌龙商量好对策后,没想到卡朗的雪又下了下来。
不是鹅毛大雪,而是高原上最让人心烦的那种细雪。雪粒很硬,被风一卷,打在脸上像细小的砂子。
路灯下的光被吹得摇晃,市政府宿舍楼前那条窄路很快覆上了一层薄白,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发黑的泥痕。
陈默坐在火炉旁时,他脑子里一遍遍转着三份材料。
一份由洛桑次旦通过最后一班飞机带出去,一份走邮政渠道,一份留在卡朗,藏在洛桑次旦舅舅家的旧羊圈里。
央金卓玛负责整理文字说明和复印件,蓝凌龙去雪域接应,扎西顿珠继续在政府办内部留痕。
每个人都被放在了一个位置上,陈默并不喜欢把人放进危险里,但他更清楚,到了这个阶段,所谓安全已经不存在了。
巴桑扎西经营卡朗十年,雪域矿业、国土资源局、公安局、政府办、县区主要岗位,几乎处处都有他的眼睛。
谁只要动一下,就可能被看见。
问题不在于会不会被看见,问题在于,被看见以后,还能不能把事情做完。
这天,下班后,车停在宿舍楼下时,司机老张回头说:“陈市长,今晚雪大,要不我送您上去?”
陈默看了他一眼,老张是前天才换来的司机,说是原来的司机高原反应严重,请假回家休养。
陈默查过,老张是巴桑扎西秘书的远房亲戚,履历干净,嘴也不多,可越是这样的人,越适合放在身边做一只安静的眼睛。
“不用。”陈默平静地说着,“你回去吧。”
老张应了一声,眼神在后视镜里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陈默下车,站在雪地里,看着越野车缓缓驶离宿舍楼。
车尾灯被风雪吞进去以后,他才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楼门口停着的那辆白色越野车。
车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说明它已经在这里停了不短时间。车牌是扎西县的牌照,驾驶位里没有人。
楼门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衣服上满是泥点和雪水,裤脚处已经结了冰。他头上没有戴帽子,短发和眉毛上都挂着雪,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
两只手紧紧抱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文件箱,姿势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陈默认出了他,格桑平措。扎西县县长,四十五岁,藏族干部,基层出身,这个人在卡朗干部圈子里一向不显山不露水。
巴桑扎西的会上,他很少抢话;丹增旺堆主持的经济协调会上,他也多半只说县里的困难,不说多余的话。
可陈默一直记得,这个人有一次在财政补偿数据会上,说过一句很硬的话。
他说:“报上去的钱和发到牧民手里的钱,对不上。”
那句话之后,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德吉曲珍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巴桑扎西却只是笑着说,基层情况复杂,要相信县里会把群众工作做细。
从那以后,格桑平措在市里的会议上更沉默了。
陈默却把这个名字记进了本子,不是因为他当时说了多少,而是因为在卡朗这种地方,有些干部敢说一句真话,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格桑县长。”陈默叫了一声。
格桑平措看到陈默,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想往前走一步,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默快步过去扶住他,格桑平措的袖口冰冷,整个人几乎冻透了。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陈默问道。
格桑平措声音沙哑地应道:“半个多小时。”
“为什么不打电话?”陈默又问。
“不敢。”格桑平措看了一眼楼道,又看向陈默,“电话不干净。陈市长,能不能上去说?”
陈默没有立刻点头,他先往楼道两侧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的窗户。
没有人,但没有人,不代表没有眼睛。
陈默对楼下值班室喊了一声:“小李,扎西县格桑县长来汇报工作,你登记一下,半小时后提醒我还有一个电话。”
值班员探出头来,愣了一下,赶紧拿起登记本。
格桑平措怔住了,陈默赶紧低声说道:“留痕。你冒雪来市政府宿舍找我,如果没有任何记录,反而更危险。”
“现在至少有人知道,你是来汇报工作的。”
格桑平措又是一怔,但他抱着铁皮箱的手更紧了。
他一路从扎西县赶来,脑子里只想着把东西送到陈默手上,根本没想过这些程序上的保护。
此刻听陈默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不只是勇气,还需要被安放在一个能解释得过去的位置上。
两人上楼,陈默进门后没有马上开灯,而是先把窗帘拉上,又把门反锁。做完这些,他才打开灯。
宿舍里没有暖气,只靠角落一台电热油汀发出一点微弱的热量。
桌上还有蓝凌龙煮姜茶时留下的小电锅,里面的姜汤已经凉了。
陈默把电锅重新通上电,又倒了一杯热水给格桑平措。
“先暖手。”陈默说着,“手冻僵了,文件也翻不动。”
格桑平措点了点头后,把铁皮箱放在桌上,那箱子落桌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它不大,却很沉。
格桑平措喝了一口热水,却坐着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陈市长,这是扎西县保存的矿权审批原始档案。”
陈默的目光落在箱子上,格桑平措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去开锁。
锁扣被雪水冻住,他试了两次都没有打开。
陈默拿来毛巾,用热水浸湿后裹住锁扣,等了几分钟,锁才咔嗒一声弹开。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牛皮纸档案袋,每个档案袋上都用红笔写着编号和日期。
纸张有些发黄,边角磨损,明显不是近期伪造出来的东西。
格桑平措说道:“德吉曲珍一直以为县里的副本早就销毁了,三年前,她还派人到扎西县查过一次。”
“那时候县里给她的答复是,所有副本在搬迁档案室时遗失了。”
陈默问了一句:“实际没有遗失?”
“没有。”格桑平措摇头说着,“我的前任老县长叫措姆多吉,他退休前,把这些东西锁进了办公室地板下面的铁箱里。”
“那间办公室后来分给了我,去年县政府修缮,工人撬开地板,我才发现这个箱子。”
陈默没有急着说话,他戴上手套,打开第一个档案袋,里面是矿权出让金支付凭证原件。
凭证上的金额,和市自然资源局报给他的数字完全对不上。
市里的材料显示,雪域矿业按评估价足额缴纳出让金,手续完备。
可原始凭证上的实际缴纳金额,只有报审金额的三分之一。剩下部分,被备注为“地方发展协调款”。
陈默把那几个字看了两遍,地方发展协调款。
官场上最可怕的东西,有时候不是贪污两个字,而是这些看起来模糊、温和、合理,实则什么都能往里装的名目。
第二个档案袋里,是环评报告原件。
陈默把它和之前从公开渠道拿到的送审版本并排放在桌上,两份报告的封面一模一样,编号一模一样,编制单位一模一样,内容却不一样。
原件里有三段关键表述:第一段,明确指出矿区地下水与贡措湖水系存在连通风险,开采废水有较高概率通过地下水渗透进入湖体。
第二段,指出粉尘影响范围预计覆盖矿区周边十五公里草场。
第三段,估算闭矿后的生态恢复成本为二点四亿元。
而送审版本里,这三段都被改了,连通风险变成了“影响可控”,十五公里草场变成了“周边有限区域”,二点四亿元变成了三千万元。
陈默看着那两个数字,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不是错,是改。
错可能是疏忽,改就是有人动手。
第三个档案袋,是征地补偿发放清单。
这一袋最厚,里面有县、乡、村三级签字,也有牧民按手印的收款表。
陈默一页一页翻过去,发现表面看起来很完整,每一户都有名字,每一笔都有金额。
可问题也很明显,市里申报给自治区的补偿标准是每亩三万六千元。
扎西县原始发放表上,大部分牧民实际拿到的是每亩八千到一万二。
差额去哪了?文件没有直接写。但在最后几页,有一份“协调分配情况说明”。
陈默看到审批栏时,手停住了,审批人:巴桑扎西,签名很张扬,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那不是打印,不是代签,是亲笔签名。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雪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格桑平措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陈默看到了什么。
陈默把那一页单独取出来,放在台灯下,拍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拍全页,第二张拍审批栏,第三张拍签名和日期。拍完以后,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加密,又把原件重新放回档案袋。
“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陈默慎重地问了一句。
“我。”格桑平措应着,“还有老县长措姆多吉。但他已经病了,去年冬天中风,现在在乡下养着,话都说不清楚。”
“县政府里没有别人?”陈默又问道。
“没有。”格桑平措摇头应着,“我发现以后没有动它,直到最近陈市长查贡措湖,查补偿款,我才把它取出来。”
陈默看着格桑平措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格桑平措握着杯子的手颤了一下,那不是因为冷,而是他复杂纠结的直接反应。
过了一会儿,格桑平措才看着陈默回应道:“因为再不拿出来,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档案袋,又补充道:“扎西县这些年有太多人不敢说话,老县长当年敢留这些东西,却不敢交出来。”
“我理解他,他有家,有孩子,有一辈子的名声。”
“他怕这些东西拿出来以后,县里会乱,牧民会闹,干部会被查一大片。”
“我以前也怕,我当县长以后,每年都要去那些牧民安置点。”
“有人问我,县长,我们的草场没了,水也脏了,当初说好的补偿为什么不够买几头牦牛?我每次都只能说,县里会想办法。”
格桑平措说完这些后后,抬起头,眼睛里竟有血丝,他没有停止,继续说道:“可县里想了这么多年,没想出办法。”
“因为钱不是没到,是被人拿走了。”
“水不是没人知道会脏,是报告被改了。草场不是无意中被毁,是有人明知道会毁还签了字。”
陈默没有打断他,格桑平措说到这里,嗓子更哑,越说越激动了。
“陈市长,我不是英雄。”
“我今天来之前,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
“我想过掉头回去,想过把箱子重新埋回地板下面,想过就当没发现过这些东西。”
“可是我又想到贡措湖边那些死鱼,想到央金卓玛被人骂叛徒,想到洛桑次旦就算被停职,也要送材料给你,想到你一个外来的市长都敢留在卡朗过冬。”
“我这个本地县长,还能往哪里躲?”
陈默一直静静地听着,可内心却翻滚着,多好的干部啊,硬是被压得直不起腰。
格桑平措的脸被冻得发紫,眼角还有风雪割出来的红痕。
这个男人并不英俊,也不激昂,甚至说话时还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的迟缓。
可陈默知道,这种人一旦站出来,分量比许多慷慨激昂的人更重。
因为他知道怕,知道怕还来,才是真的选择。
格桑平措双手放在膝盖上,慢慢说道:“陈市长,我拿来这些东西,就没有回头路了。”
“巴桑扎西知道了,我这个县长不光干到头了,可能命都保不住。”
陈默把档案袋合上,看着格桑平措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安全,我负责。”
格桑平措苦笑了一下,应道:“陈市长,你现在自己的安全都不一定能负责。”
这句话很直,也很真。
陈默没有生气,而是更加坦诚地说道:“所以不是靠我一个人负责,靠程序,靠证据,靠材料送出去以后进入系统。”
“格桑县长,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私下给我送材料。”
“你是扎西县县长,就历史遗留矿权审批档案,向市政府主要负责人作专题汇报。”
格桑平措一怔,陈默继续说道:“明天上午,你以县政府名义补一份简短汇报,题目就叫《扎西县历史矿权档案清理情况》。”
“内容不用写太多,只写发现旧档案、需市政府指导后续处理。”
“发给市政府办,正常走收文。”
“可是这样一来,巴桑扎西会知道。”格桑平措不解地看着陈默说着。
“他迟早会知道。”陈默应道,“区别在于,他是知道你私下投靠了我,还是知道扎西县政府按程序上报了历史档案。”
“前者他可以用政治站队收拾你,后者他要动你,就得先解释为什么害怕历史档案。”
格桑平措慢慢明白过来,陈默不是让他躲,而是给他的行动披上一层制度外衣。
这层外衣不一定挡得住所有刀,但至少能让对方下刀时留下痕迹。
“另外,”陈默说道,“今晚你不能住宾馆。”
格桑平措抬头看着陈默,眼里满是感激。
“宾馆登记系统不干净,你也不能回扎西县,雪夜山路危险,路上更危险。”陈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后说道:“我让扎西顿珠安排你去政府办一间值班宿舍,理由是明天一早向市政府汇报封山前物资储备。”
格桑平措点头应道:“听你的。”这三个字出口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他在卡朗官场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干脆地相信过一个人了。
陈默把铁皮箱重新锁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空文件袋,把最关键的几页复印件单独装进去。
原件不能离开格桑平措太久,副本要马上进入三份材料体系。
做完这些后,陈默给央金卓玛发了一条很短的信息:“加一组扎西县档案,明早取。”
信息发出后,央金卓玛回了一个字:“明。”
陈默又给洛桑次旦发信息:“明天行李加重。”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越重越好。”
陈默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格桑平措没有问他们是谁,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十点半,扎西顿珠赶到了宿舍楼。他看到格桑平措时,眼神明显一变,但很快控制住了。
陈默只对他说了一句:“格桑县长明早汇报扎西县封山物资和历史档案清理情况,你安排值班宿舍,登记清楚。”
扎西顿珠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应道:“是,陈市长。”
格桑平措抱起铁皮箱,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后,说道:“陈市长,我还有一句话。”
“你说。”陈默应着。
“巴桑扎西不会等到封山以后才动手。”格桑平措说着,“他如果知道我来了,会马上判断你手里的证据链补齐了。”
“到时候,他不一定只盯着材料,他会想办法把你调离市区,或者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切开。”
陈默眼神一沉,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格桑平措摇头应道:“没有听到具体安排,只是这些年看多了他的手法,他不喜欢在一张桌子上和人硬拼。”
“他更喜欢把人放到很远的地方,让对方身边没人、手边没章、电话打不通,然后再慢慢收拾。”
陈默没有说话,格桑平措又说道:“扎西县最远的桑曲乡,这两天报了封山物资缺口,也许只是正常情况,也许不是,陈市长要小心。”
桑曲乡,陈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扎西顿珠带着格桑平措离开后,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坐回桌前,把那份有巴桑扎西亲笔签名的补偿清单照片又看了一遍。
矿权审批倒签、矿石产量瞒报、贡措湖水样超标、暗管排污、走私通道、牧民补偿截留、安置点预算侵吞、巴桑扎西家族关联企业。
现在又加上了原始档案和亲笔签名,材料终于可以自己说话了。
可陈默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巴桑扎西不会再只是试探,他会真正动手。
确实如陈默猜到的那样,同一时间,市委四楼,巴桑扎西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索朗旺杰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书记,扎西县那辆车今晚进了市政府宿舍区,车是格桑平措的。”
巴桑扎西手里的酥油茶停在半空,问道:“他见了陈默?”
“登记上写的是向陈默汇报工作。”索朗旺杰汇报着。
巴桑扎西把茶碗放下,茶碗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却让索朗旺杰下意识低了低头。
“汇报工作。”巴桑扎西慢慢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冷笑,“格桑平措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
索朗旺杰问道:“要不要我现在安排人查他?”
“现在查,就是告诉陈默我们急了。”巴桑扎西更冷地说着。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市委大院已经被白色覆盖。远处的街灯连成一条模糊的线,像一条即将被雪埋住的路。
“封山前还有几天?”巴桑扎西问道。
“按气象台预测,最迟十天。要是这场雪不停,机场明天之后可能就停飞。”
巴桑扎西沉默片刻后,说道:“桑曲乡那边是不是报了物资缺口?”
“报了。”索朗旺杰不解地回应着。
“让他们把情况写重一点,交通隐患、群众聚集、储备不足,都写进去。”巴桑扎西声音平静地说着,“陈默不是喜欢下基层吗?让他去。”
索朗旺杰抬头问了一句:“去桑曲乡?”
“对。越远越好,越急越好。”巴桑扎西说完,转过身,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
“他在市区,有政府办,有央金卓玛,有洛桑次旦,有格桑平措。”
“把他放到下面去,路一封,电话一断,他就是一个人。”
索朗旺杰听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
巴桑扎西地又继续说道:“同时查央金卓玛,不要用矿山的名义,用国土档案泄密。”
“洛桑次旦那边也盯紧,他手里可能有枪。”
“枪?”索朗旺杰吃惊地问着。
“退伍兵,边境线,走私通道。”巴桑扎西淡淡道,“理由要找,还不容易吗?”
索朗旺杰没有再问,他明白了这位市委书记的良苦用心。而且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听过一耳朵,洛桑次旦手里有枪。
巴桑扎西说完,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酥油茶,喝了一口。
“陈默以为有人,有证据就赢了。”巴桑扎西阴狠地说着,“可证据到京城需要时间,京城的人进卡朗也需要时间。”
这时,窗外风雪一紧,玻璃被吹得轻轻震动。
巴桑扎西低声说道:“这场雪,正好。”
说完,挥手让索朗旺杰按他说的去做。
而市政府宿舍里,陈默把两份副本装进文件袋,在封口处签下日期。
他不知道巴桑扎西已经开始安排桑曲乡,但他知道,格桑平措今晚走进宿舍楼的那一刻,卡朗最后的风暴已经提前到来。
他把文件袋压在桌上的台灯下,低声自语了一句:“那就看谁先把路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