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助理又低声说道:“沈总,照片已经传到海外华人论坛了。按现在的速度,苏瑾萱那边很快就会看到。”
沈傲君抬起眼,她当然知道苏瑾萱。
那个在陈默生命里位置特殊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苏家丫头,那个被常靖国和苏清婉护在身后,却又偏偏敢为了陈默一个人走向更大世界的女孩。
沈傲君忽然有些想知道,苏瑾萱看到这些照片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质问?崩溃?还是像陈默那样,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然后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继续盯。”沈傲君改主意了,可以不动她,但她想知道苏瑾萱到底会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沈傲君有些期待什么,那个被宠大的丫头,同陈默之间彻底决裂?
就算他们决裂了,陈默这查案速度,她沈傲君逃得掉吗?
可就算是这样,沈傲君还是想争一争,她又叮嘱助理:“尤其盯苏瑾萱有没有回国。”
助理愣了一下,问道:“如果她回来了呢?”
沈傲君应道:“第一时间告诉我。”
助理更意外了,但她还是领命而去。
同一时间,波士顿,凌晨的学生公寓里,苏瑾萱终于在网上看到了那几张照片。
最开始,她只是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电脑冷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有些白。她把照片点开,又关掉;关掉以后,又像不甘心似的重新点开。
她想说服自己不信,不要信,陈默不是那样的人。
可人的心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尤其是她这样一个把陈默放在心尖上很久很久的人,越是告诉自己要冷静,内心的酸涩和疼痛就越是往上涌。
女追男,隔层纱啊。
这句话她从前听见时,只觉得轻佻,甚至有些可笑。
可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所谓隔层纱,不是说靠近容易,而是说一旦真把心交出去,那层纱薄挡不住风,也挡不住刀。
她不怕沈傲君漂亮,不怕沈傲君有手段,也不怕网上那些人添油加醋。
她怕的是陈默什么都不说,怕他独自把所有风浪扛下来,怕他以为她会懂,怕他以为不解释就是保护。
苏瑾萱打开和陈默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她又怕自己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把两个人之间最珍贵的信任也一起撕开。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她只是站起身,把护照、电脑和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她要回去。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应该等,应该冷静,应该给陈默一点时间,她也等不了。
有些答案,隔着万里山海是听不到的。
而另一边,京城的夜色已经深了。
蓝凌龙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中纪委办公楼前。
她没有给陈默打电话。照片传出来以后,各方势力都在动,她很清楚,陈默身边不缺替他挡枪的人,缺的是能在暗处替他把枪口找出来的人。
可在去见施耀辉之前,她还是先给苏清婉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苏清婉直接问道:“小蓝,你是不是也看到照片了?”
“看到了。”蓝凌龙站在纪委的大楼前说着,“干妈,我只说一句,那些照片不能信。”
苏清婉沉默了一下应道:“你知道内情?”
“我知道我哥是什么人。”蓝凌龙说道,“那晚的局从一开始就不干净,沈傲君也未必是最后下手的人。”
“现在有人把照片推到国外,就是想让萱萱乱,让她回国,让陈默分心。”
“干妈,您给萱萱打个电话,我哥同沈傲君什么事都没有,他是在查案子。”
“同时,他也是在冒险。”
“如果我们亲人都不能相信他,外人这个时候会更加落井下石的。”
苏清婉一怔,没想到这个干女儿如此护着陈默,如果不是知道陈默只认她当妹妹,她又得为女儿捏把汗。
看到沈傲君如此美丽、风骚时,苏清婉第一时间,内心就“咯噔”了一下,明知道陈默在这样的时候,不可能犯下错误。
可男人嘛,下半身动物,这么大的诱惑,萱萱又不在陈默身边,这么久没碰过女人的他,真能守身如玉吗?
所以,苏清婉心里很乱,她才在接到蓝凌龙电话时,直接问这个干女儿。
现在,蓝凌龙如此说时,苏清婉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担心女儿。
“小蓝,你说得对,我们都要相信小陈,我现在就给萱萱打电话,让她不要相信网上的事情。”
说完,苏清婉就要挂电话。
蓝凌龙赶紧说道:“干妈,我回京城了,等我办完事,晚点回家。”
苏清婉一怔,但很快应道:“好的,干妈等你。”
说完,苏清婉就主动挂了电话。
苏清婉一挂电话,就给女儿打电话,可是电话打不通。
……
而蓝凌龙挂断电话,这才朝着纪委大楼奔去,施耀辉还在他的办公室等着她呢。
蓝凌龙敲门进去的时候,桌上的茶已经泡好。
施耀辉没有问她为什么连夜进京,也没有问陈默知不知道,只把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蓝凌龙低头看了一眼,资料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静水咨询。
“这是我能让人查到的外围材料。”施耀辉说道,“公司很干净,干净得像刚洗过。”
“注册地址是共享办公,实控人查不到,顾问合同却能跨三省进江海集团的账。”
蓝凌龙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看着施耀辉问道:“师叔,这是神秘人用的壳吗?”
“未必是全部,但至少是一只手套。”施耀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说着,“蓝姑娘,你是来问我,神秘人可能藏在哪里。”
蓝凌龙点头应道:“是的,我哥让我来的。我在江南查到几笔顾问费,最后都拐进了这家公司。”
“沈傲君也不是直接打给某个人,而是通过一个加密邮箱转接。邮箱的登录记录,我能追到京城。”
施耀辉看了她一眼说道:“京城很大,但真正能让楚江、江北、江南三省同时配合的人,不会太多。”
“是不是楚江省政协副主席周志恒?”蓝凌龙看着施耀辉问道。
“周志恒只是地方上的牌。”施耀辉摇头,“他能压楚江,压不了江北,更压不了交通部和纪检口。”
“沈傲君背后那个人,至少具备三种能力:懂航运利益链,能调动地方保护伞,还能判断中纪委和部委的反应。”
蓝凌龙沉默下来,施耀辉继续说道:“他不一定站在台前。越是这种人,越喜欢挂在协会、咨询公司、产业联盟这些地方。”
“看起来不掌权,实际上专门替权力和资本牵线。”
“行业联盟。”蓝凌龙低声说道。
施耀辉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份公开会议名单,页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中国内河航运产业发展联盟。
“顺着它查。”施耀辉说道,“再查西山几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别碰内网,别惊动人,只查公开工商、外包安保、网络维护和车辆出入。”
“真正的大鱼,不怕你查钱,怕你查他和谁见面。”
蓝凌龙抬起头,问道:“师叔,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施耀辉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我只能告诉你,神秘人未必是一个名字,更可能是一个代号。沈傲君叫他‘他’,是因为她只接触到一个固定联络人;可这个联络人背后,也许还有更深的关系网。”
“那我怎么查?”蓝凌龙一惊,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先找代号。”施耀辉说道,“江海集团这种企业给人送钱,不可能每一笔都写真名。”
“真正最高层的那一栏,往往最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母。”
蓝凌龙心里猛地一动,问道:“两个字母?”
施耀辉没有再往下说,只把茶杯放回桌上,说道:“去吧。记住,你现在不是去替陈默拼命,是去替他省命。”
蓝凌龙站起身,敬了一个并不标准、却很郑重的礼。
她离开了施耀辉,打车直奔苏家而去。
同一时刻,西山深处,一处挂着“文化交流中心”牌子的私人会所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窗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静水咨询加密邮箱的登录界面。
他没有开灯,半张脸隐在暗处,普通得像任何一家咨询公司的中层职员。
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照片已外溢,苏瑾萱可能回国。
男人看完邮件,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邮件拖进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命名只有两个字母:JS。
随后,他起身走到书房内侧一扇半掩的门前,低声说道:“苏瑾萱可能回国了。”
门里安静片刻,传出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小姑娘回来了,陈默就该疼了。”
戴眼镜的男人垂下眼问道:“楚江那边要不要继续动沈傲君?”
“不急。”里面的人说道,“她还有用。”
男人点头退出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传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应下,男人挂断电话,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JS的文件夹。
他知道,真正能决定这条江上生死的人,从来不会亲自碰这些脏东西。
照片传开的当天晚上,长航局大楼比平时安静得多。
这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
食堂里、走廊里、电梯口,很多人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有人装作没看见,有人假装在聊别的,可只要陈默从某个地方经过,那些声音就会像被刀切断一样停下来。
陈默没有理会,他照常批文件,照常听汇报,照常让江映雪追踪照片传播链路。
到了晚上九点,江映雪把第一份溯源报告送进办公室。
“陈局,传播链路基本清楚了。”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陈默,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节点图。
“最早的四个源头账号,注册时间都在昨天凌晨,IP做过多次跳转,但其中两个账号在发布前访问过同一个境外图床。图床上传源头还在追。”
“体制内传播这条线更清楚。楚江省港航系统一个退休干部最先转到内部群,然后江北省常务副省长秘书张为民跟进,之后才扩散到航运圈。”江映雪继续汇报着。
陈默看着那张图,问道:“沈傲君那边呢?”
“江海集团没有公开动作。”江映雪说道,“但我们盯到宋晴今天上午去了集团法务部,中午又见了一个做舆情公关的外包团队。”
“下午三点,江海集团向楚江省高院递交行政复议申请,要求撤销我们对江海集团部分船舶和业务的冻结措施。”
赵铁军冷笑一声说道:“照片、复议、纪委电话,三条线一起压。这个女人是真会打组合拳。”
陈默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地说道:“这不是沈傲君一个人的节奏。”
江映雪点头应道:“我也这么判断。照片的传播点选得很准,先在体制内发酵,再往行业论坛扩散,明显是有人懂干部心理和舆论节奏。”
陈默清楚,沈傲君会拍照,会设局,会用女色和资本做牌。
但这种把纪检、舆情、行政复议、地方干部圈子同时调动起来的打法,不像单纯商人的手笔。
她背后还有人,而那个人,比她更想让陈默乱。
“完整录像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赵铁军从包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放到桌上后,说道:“准备好了。你上维多利亚号之前,我不是让技术员给你衬衣第二颗纽扣里装了微型摄像头吗?”
“从登船到下船,全程四十七分钟,画面和声音都在。”
江映雪补充道:“我已经让技术员做了时间轴。沈傲君介绍项目、暗示关系网、提出过闸审批便利、陈局拒绝,全都截出来了。”
“她靠近您的几个镜头,也能从完整画面里看出是她主动靠近,您后退避开。”
赵铁军忍不住说道:“陈局,要不要直接把这东西放出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放。”陈默说道。
赵铁军一愣,问道:“为什么?她都把照片放出来了。”
“现在放出去,只能证明我没作风问题。”陈默看着桌上的U盘,“可这份录像还能证明另一件事:沈傲君试图以项目投资、政商关系和暧昧手段影响长航局执法。”
江映雪听懂了,问道:“您是想等纪检或者更高层正式问询时,再把它交出去?”
“对。”陈默说道,“澄清自己只是小事,把她送进案卷才是正事。”
赵铁军咧嘴笑了一下,说道:“还是你狠。”
陈默没有笑,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苏瑾萱的消息。
从照片传开到现在,他其实一直在等。
他可以不在乎楚江纪委的非正式反映,不在乎张为民在小圈子里阴阳怪气,也不在乎长航局内部那些躲在角落里的目光。
但他不可能不在乎苏瑾萱,那些照片一定会传到美国。
以苏瑾萱的性格,她未必会第一时间质问他。她更可能安静地查资料,安静地看所有讨论,安静地把自己逼进一个死角。
这种安静,比吵闹更让陈默心里发紧。
江映雪看出了他的走神,轻声问道:“陈局,要不要您先给苏小姐打个电话?”
陈默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现在打,她听到的只是解释。等她愿意问的时候,我再把完整录像给她看。”陈默应道。
赵铁军听得直皱眉,说道:“你们读书人谈感情也这么折腾?”
陈默看了他一眼,赵铁军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