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莞尔一笑:“如果我能让这死塘和薄田养出东西赚了钱,你们就入我的合作社!”
“那要是没赚到钱呢?”
“赚不到钱,我再也不来拉一队的人入伙,而且……”苏念顿了顿,“还会帮你们小队在副业队打工的人找个赚现钱的大活儿!”
她要扩建农场,必定要人帮忙,村里能入社的劳动力都要去大棚和鱼塘干活儿,那么扩建的工作,就得人多地少又专业的一队来了。
她这个赌,无论输赢,都是她占便宜了。
而对于常年跟着公社副业队在外打工的村民来说,能在家门口干活挣块钱,是最理想的。
几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开口道:“行!赌就赌!我们倒要看看,这破塘破地你怎么折腾!”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道:“你这赌约,说起来还是资本家性质,你赢了,我们得把土地鱼塘给你,还得出劳力让你剥削。你输了,我们还是要出劳力给你干活儿被你剥削!之前我说你是资本家人家还不爱听,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地主!大资本家!”
王国庆呵道:“六子!怎么说话呢!人家又不是不给钱白让你干活儿!”
“我说的是实话,她就是来剥削咱们王各庄的!你看赵旭那小子让她使唤的,整天不闲着!他姐赵兰都大肚子了还去大棚干活儿呢!她不是资本家是什么?”
几人纷纷符合。
“地主老财!让我们给你赚钱,供你住小别墅,吃香的喝辣的!”
“你这赌约弯弯绕,都是心眼子!我们才不上当!”
“你们几个不务正业的,赶紧滚滚滚!回家干活儿去!”
几人被王国庆骂跑了,这赌约的事儿也就作罢了。
回去的路上,苏念好奇问:“王队长,有件事我想问清楚,为啥一队的人这么抗拒我?或者说,抗拒入社出劳动力这件事?”
一小队的人似乎对资本家剥削这个事儿十分敏感?
她想起之前盖果园小楼的时候,一队的人就是三请四请不来,说她是资本家,后面看在结现钱的面子上才来的。
王国庆叹了口气。
“这事儿,说来话长。”
俩人在五小队的鱼塘边石墩子上坐下,王国庆看着眼前望不到头儿的鱼塘,缓缓开口。
“一队的人不是针对你。他们是被吓怕了。”
苏念一听,还真是有故事!
“几年前,公社来了个干部,说是要搞什么多种经营试点,让王各庄把最好的地拿出来种烟叶。其他几个小队都不想种,只有一队答应了,为啥?因为一队壮劳力常年跟着公社副业队在外头打工回不了家,他们想着种了烟叶就能在家赚钱,不用出去卖力气!当时说好了公社包销,收益一九分成,队里拿九,公社拿一。一队把最好的三十亩地全种上了烟叶,那可是全队最好的水浇地啊!种粮食一亩能打八百斤!”
王国庆说着说着,声音里带着愤怒。
“结果呢?烟叶是种出来了,长得也不错。可到了收购的时候,那个公社干部说,烟叶等级不够,收购价要压低。一队的人不干,去找公社理论,可人家根本不搭理。最后,那三十亩烟叶被公社以极低的价格收走了,一队忙活了一年,连本钱都没收回来。第二年,地也废了,种啥都长不好。”
苏念皱起眉头。
“这还不算完。”王国庆气恼道,“一队的人一直问公社要说法,在我这闹了一年多,没办法,我去公社要补偿,公社说为了安抚社员,把当年的扶贫工作队派到我们这,说要帮一队搞养猪场,猪仔以极低价格卖给社员。队里一听,养猪是好事儿啊!于是各家凑了钱,盖了猪圈。结果猪崽养到半大,一场瘟病,全死了。工作队的人说是防疫没做好,可我看,就是人家给的猪崽本身就带病。一队的人去找,公社说工作队是县里的,早就撤走了,公社不管这事儿!”
苏念:还真是一年一上当,当当不一样啊!
“这两件事下来,一队的人就落下了心病。谁说要搞新花样,他们就条件反射地觉得是骗子。你跟他们说承包、说合作社,他们脑子里想的,就是当年那三十亩烟叶和那一圈死猪。”
苏念沉默了半天。
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一队的人对她的态度那么抵触,甚至带着敌意。他们被坑怕了,被骗怕了,宁愿出去跟着副业队盖房子修水坝,也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王国庆看着她,“小苏,一队的人不是不想富,是不敢!你要真想让他们跟你干,就得先把他们心里的这道疤给治好喽。”
苏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目光坚定:“王队长,我明白了。”
既然是信任危机,那就先从被信任开始!
第二天一早,苏念带着赵旭和几个五小队的壮劳力,拉着满满一车材料,来到了王大叔家的死塘废地前。
王大叔和王婶子站在地头,看着苏念带人拔了玉米苗,开始挖坑要建大棚,心里还是没底。
“先说好了,盖大棚和清鱼塘我们一分钱不出!养不出东西也跟我们没关系,是你自己要承包的!”
“不用你们出!”苏念干脆利落,“这大棚不但要盖,还要盖最好的。”
她亲自动手,和赵旭几人一起干了起来。
王婶子心里忐忑,但临近中午时,还是给几个干活儿的烙了几张饼,弄了一大壶茶水过来。
苏念坐在地头儿,咬了一口饼,惊艳了。
“婶子,你这饼烙得可真香!”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说好吃,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王大叔打趣道:“我们家的这手烙饼的本事那是真牛,当年我娶她,有一半原因都是为了这口饼!”
众人吃着饼,都哈哈笑了起来。
只有苏念,看着眼前的大棚和手里的饼,有了个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