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两个人谁都没急着下车。秦子涵靠在座椅上,手搭在安全带的扣上,没按下去。林予也没熄火,发动机轻轻震着,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暖烘烘的。
“那现在算什么呢?”秦子涵问。她没看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盏路灯。
林予没说话。秦子涵等了几秒,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那就试试呗。”秦子涵说。
林予转过头看着她。“试多久?”
秦子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说“好”,或者什么都不说。他问“试多久”,好像这件事需要设一个期限,好像在问她要试用期。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先别问多久。你先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林予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车里安静了下来。秦子涵等着,她以为他会说“不知道”或者“说不上来”。他想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抢了我的糖,我还想给你。”
秦子涵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张旧照片,想起他说“记得,那天你抢了我的糖”。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他说“不是记仇,是记得你”,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现在他说“你还想给你”——不是记仇,不是记得,是想给。从二十年前就想给,给了又舍不得,舍不得又不好意思要回来。然后记了二十年,记到连那颗糖什么味都忘了,但记得要给。给谁?给她。
秦子涵的眼眶红了。她没哭,但鼻子酸酸的。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
林予没接话。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她问你是认真的吗?林予说嗯。秦子涵又问试多久?他看着她的眼睛。“不用试了。”秦子涵愣住了。不用试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愿意的话,不用试。”
秦子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个人在说“不用试”,意思是他已经定了,不是试试看,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是他已经想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好的?从他第一次“路过”电视台门口,从他买那杯奶茶,从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她下班,从他把馄饨递给她说“趁热吃”。他每做一件事,都是在说“我想好了”。她不知道,她还在问“试多久”。他说“不用试了”。
秦子涵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车里很安静,发动机的声音低低的。她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又想哭,最后嘴角弯上去了。
“林予。”
“嗯。”
“你赢了。”
林予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秦子涵没解释,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来接我。不用试了。”
她把车门关上,走了。这次她没回头,但她走得很慢。她听到身后的车没有马上开走,她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车灯还亮着,林予坐在车里,没动。她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秦子涵换了鞋,走到客厅。秦玉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进来,问了一句“今天回来得早”。秦子涵说嗯。秦玉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秦子涵说外面热。秦玉矜看了一眼窗外,秋天的晚上,气温不到二十度。她没拆穿,说你早点休息。秦子涵说好,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把脸埋在手里。她不是哭,她是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想起林予说“因为你抢了我的糖,我还想给你”——这句话她大概会记一辈子,跟那颗糖一样,不知道什么味了,但记得这个人说过这句话。在她的门板上,在一个秋天的晚上,在她家楼下的车里,用他那种不会说话的调子,说了最好听的情话。她以前觉得林予不会说情话,现在她知道他不是不会说,是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情话,只是她以前没听懂。“路过”是,“记得你”是,“不用试了”也是。他从来没追过她,他只是在等她。等她发现他来了,等她问他是不是喜欢,等她说那就试试。她说了,他说不用试了。他等到了。
秦子涵躺在床上,给林予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林予回了一个字:“嗯。”她问他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想了很久?林予回:“嗯。”秦子涵说想了多久。他回:“二十年。”秦子涵看着“二十年”这三个字,在屏幕上看了很久。二十年,从一颗糖开始。她抢了,他给了。她吃了,他没了。她以为他不在乎,他记了二十年。她以为他只是“记得”,他说“还想给”。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她知道,一个人愿意把一颗糖给你,不一定是喜欢你。但一个人记了二十年还想给,那一定是。
她回了一条:“那颗糖,我还你。还一辈子,够不够?”
林予没回。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打了一个字过来。“够。”
秦子涵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映在天花板上,晕开一圈淡淡的黄。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明天他还会来,不用“路过”,不用找借口,就是来接她。然后他们会去吃麻辣烫,他不能吃辣,但他会说“还行”。然后他会送她回家,她会在楼下坐一会儿,聊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她说“我上去了”,他说“好”。明天是这样,后天是这样,以后都是这样。不用试了。她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