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吵完架，秦子涵以为林予至少要冷战两天。他不是那种会主动示好的人，上次吵架他憋了一整天，发了条长消息过来已经是极限了。她没指望他第二天就出现。但第二天下午，他的车准时停在了电视台门口。秦子涵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在路边停着，车灯没开，发动机没熄。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纸袋，白色的，不大，上面没有logo。秦子涵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林予。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写。她拿起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包。不是她之前纠结的那两款，是另一款。她没见过这个款式，皮质很软，颜色是浅驼色，不大不小，肩带可以调节，五金件是哑光的，不张扬。她把包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你什么时候买的？”“昨天。”“昨天不是在吵架吗？”林予没接话。
秦子涵看着手里的包，这个款式她没见过，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她问他你选了一下午？林予说嗯。秦子涵说你不是说都行吗，林予看着她。“那是敷衍。这是我认真选的。”
秦子涵没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肩膀都在抖，把包抱在怀里，笑得弯了腰。林予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秦子涵看到了。她收了收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林予说之前逛街的时候你看过一个类似的，多看了两眼。秦子涵愣了一下。她完全不记得了。她什么时候看过一个类似的包？在哪？哪家店？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记得。他记得她多看了两眼，记得她拿起来试了一下又放下了，记得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以为他什么都没注意，他什么都记住了。
秦子涵把包放回纸袋，小心地放在后座。她靠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走吧，吃饭。”“不生气了？”“不生气了。”林予发动了车，开出去。
秦子涵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问他你昨天是不是很委屈。林予说没有。秦子涵说我说你敷衍，你不委屈？林予想了想。你说得对，以前是敷衍。秦子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承认。他说以前你说吃什么都行，去什么都行，是真的觉得都行。不是不在乎，是真的觉得你选的不会差。但包不一样。秦子涵问他哪里不一样，林予说吃的东西，今天吃了明天还能吃。包买了要背很久，不能随便选。秦子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不会选，是他把“选”这件事分了等级。吃什么，不重要，你定。去哪，不重要，你定。但包你要背很久，不能让你背一个不好看的。所以他选了一下午。她从没想过他的“都行”背后有这么多层意思。
车子开到了那家粤菜馆。两个人下车，走进去，坐的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菜上来之后，秦子涵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予碗里。“奖励你的。”“奖励什么？”“奖励你选了一下午的包。”林予把排骨吃了，没说话。
吃完饭林予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秦子涵没马上下车，她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抱着那个纸袋，手指摸着纸袋的边缘。
“林予。”
“嗯。”
“以后你别选那么久。一下午，你不工作吗？”
“请了假。”
秦子涵愣了一下，为了选一个包请假？她看着他，问他请了几个小时，他说三个。秦子涵算了算，从城东到城西的商场，来回开车一个半小时，选包一个半小时。他花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给她买一个包。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心里那个地方又被揉了一下。“下次别请假了。”她说。“好。”“你嘴上说好，下次还请假。”林予没否认。
秦子涵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弯腰看着车窗里他。“包我很喜欢。认真选的那个。”林予嘴角弯了一下。秦子涵站直了身子，转身走了。这次她没回头，但她走得很慢。她边走边想，这个人吵架的时候不会说“对不起”，不会说“我错了”，不会说“你别生气了”。但他会消失一下午，去商场给你选一个包。选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做设计方案。比来比去，挑了很久，选了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你不知道他选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你背的时候会想。每背一次，想一次。想他花了三个小时，想他请假了，想他说“那是敷衍，这是我认真选的”。这个包她会背很久，背到皮磨破了，背到肩带断了，背到再也不用背了。那时候她大概还会记得这个晚上。记得他说“认真选的”时候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知道了。他认真的时候，看起来跟不认真是一样的。区别在心里，不在脸上。
秦子涵回到家，把包拿出来放在床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林予。“到家了。包也到家了。”林予回了一个字：“好。”秦子涵又发了一条：“你今天选的这个包，我以后上班都背。”林予说不用每天背，换着背，别背坏了。秦子涵笑了，说你还知道包会背坏？林予说皮的不耐磨。秦子涵说你怎么什么都懂。林予没回。
秦子涵把包挂好放在柜子里，躺到床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那是我认真选的”。她想起他说“那是敷衍”的时候，语气跟说“嗯”一模一样。但她知道那个“那是敷衍”不是敷衍，是承认。承认以前有些话是敷衍，但这次不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截图了。存在手机里，不发给任何人，就自己看。这是她说他敷衍之后，他想了整整一天给出的回答。她舍不得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