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神医谷师徒途径桃叶村也并非偶然。
神医谷老谷主早就看出来了,这场大疫是他徒弟戚岚的手笔。
但他与顾宏是旧识,与顾宏有约,不能出手干涉,所以才派了盛漪宁去桃叶寺治疗瘟疫。
如此就成了师兄妹俩的一场暗中博弈。
只是盛姐姐直到赢了,都不知道,自己已与萧岐澜交过手,还赢了他。
顾宴修也是在后来复盘时才知道,原来当初在桃叶寺里,萧岐澜就犹如阴沟里的毒蛇般,注视着他的盛姐姐了。
他实在太懂他的心思了!
像他们那种阴沟里的烂虫,偏就爱高攀不得的明月骄阳。
不敢伸手触碰,却又盼着她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也正是因此,萧岐澜行为处事疯癫狂魔,唯独在对盛姐姐时保留一分人性。
在北地时他拿盛姐姐为诱饵,看似为了诱杀裴玄渡,实则是为了引他来北地。
萧岐澜知道,他将盛姐姐掳走后,他不可能稳坐玉京,必然会背着皇帝与家族千里赴会。
在没有顾家庇佑的北地,是他杀他的最好机会。
但顾宴修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萧岐澜杀不了他,而若是他用毒,有盛姐姐在,他也杀不了他!
只可惜,他也没能杀了萧岐澜。
顾宴修狭长凤眸里划过一丝冰冷杀意。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先去杀了他的靠山!
……
桃叶村距离江南只有几十里地。
盛漪宁原本不想留宿,奈何对无尘大师盛情难却,便与顾宴修在寺中禅房借宿了一晚。
翌日来到江南。
交了钱,牛车自城门驶入。
一幅盛世画卷缓缓展开。
正是春日晴好,乳燕斜飞,烟柳轻拂。长街画桥上,来来往往行人络绎不绝。
有饮酒赋诗自桥上过的江南才子,有披帛洒金立画舫上的歌姬舞妓,天下风流皆汇一江春水。
城中街道上,左右商户装潢华贵,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时常有卖花的郎君穿着鲜艳的衣裳,头上簪满春花,背后萝筐里也堆满了鲜艳花枝,招摇过市。
“盛姐姐,我在江南有一处宅子,待会儿让暗卫带你过去歇着。”顾宴修忽然说。
盛漪宁眉梢微挑,“我在江南也有不少商铺田产。”
二婶赵氏的娘家就在江南,当初二婶为了让她照看湘铃,还将一整货船赠送给她了呢!
她一度想要解决武安侯府的事后,来江南养老,让二婶娘家帮她购置了不少产业。
后来她救下表妹崔锦悦,也将她送到了江南,帮着打理这边的产业。
所以她在江南还是个小富婆呢。
“倒是忘了,盛姐姐在江南可比我富有。”
顾宴修也才想起来,盛漪宁在江南有诸多产业,就连她开的药铺都因药物炮制得更好而受到江南富商大户们的追捧。
就连江南首富赵家也是她的二婶娘家,与她来往密切。
“那盛姐姐且在江南赏玩两日,我去办些私事。若五日后,我还未去找你,你便先行回京。”
江南春日难得的晴朗天气,阳光明媚,照得头发高高束起的少年眉目愈发张扬耀眼,明眸皓齿,笑容灿烂。
盛漪宁眉目沉静绝丽,淡淡地看着他,“好。我与裴玄渡大婚将近,京中一切尚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只等你五日,五日一过,我可不多留。”
“嗯。我早放了话要抢亲,必定会赶上盛姐姐的婚期。”
顾宴修坐上了一匹马,语气一如既往地肆意不羁。
眼看着他攥紧缰绳就要走,盛漪宁却忽然叫住他。
“顾宴修。”
“嗯?才要分别,盛姐姐就开始想我了?”
他回头朝盛漪宁笑得有些欠。
盛漪宁没好气地朝他丢了个香囊过去。
顾宴修一把握住,比香囊更先飘近的,是少女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受宠若惊,“盛姐姐是决定要跟我私奔了吗?”
盛漪宁面无表情,“打开,吃了。”
顾宴修解开香囊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药丸,像是吃糖豆似的,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只是因为太苦,漂亮的眉目都皱成了一团。
“不问我这是什么?”
盛漪宁眉梢微挑。
顾宴修笑嘻嘻地说:“良药苦口,盛姐姐给我的自然是好东西。”
盛漪宁又从袖中取出了个花纹不同的香囊,神情惊讶,“给错了,方才的是毒药。”
顾宴修瞬间不嘻嘻。
见他笑容收住,神情略带几分茫然,盛漪宁轻笑了声,“骗你的。方才给你吃的是保命的药丸,是我这一路研究出来的。只要一息尚存,便能吊住你的命,百毒不侵。即便是千般绝与万物寂灭不惧。”
顾宴修心下惊诧,想着,盛姐姐不愧是神医。
不过跟萧岐澜正式交手过一次,就已经破解了他的所有毒药,并且在回京的路上沿途采摘草药就制作了解药。
“这么说,盛姐姐给我的,比当初给裴玄渡的保命药还要好了?”
顾宴修心中喜滋滋的,面上也全都是笑意。
“废话。我的医术还能越来越差不成?”
盛漪宁眼里全然没有对顾宴修争宠的回应,只有对自己医术的肯定。
顾宴修看着她眉目沉静却自信的模样,便不由想到了幼时所读《道德经》中的句子——光而不耀,静水流深。
他想,盛姐姐便是如此,满身光华却低调内敛,不会让人觉得谣言张扬,平静的水流下蕴藏着深厚的底蕴才华。
她昔年云游各处所留下的功绩,放在任何一个男儿身上,都可以封官进爵绅,可她却如流云而过,只留两袖清风,问心无愧。
盛漪宁又将手里的另一个锦囊丢给他,“这是毒药。我仿萧岐澜的用毒风格制作的。给你防身。”
顾宴修接过后微怔,“盛姐姐,你……”
“五日后见。玉京的婚宴上,为你留了位置。”
盛漪宁已自己驾着牛车离开。
顾宴修握紧了她给的锦囊,看向远处的江南顾府,眼中划过一丝杀意。
那个他生父,曾经给了他母亲无限屈辱,又曾经将他置之死地只为了给心爱女人的儿子腾位置的男人。
这一次他就要彻底做个了断!
他自小受祖父器重,受顾家诗礼教养,绝不允许顾宏,为了他那近乎疯魔的儿女情长,将整个顾家拖入深渊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