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悦又跟盛漪宁说了许多她来到江南之后的事,如何从一个胆小怯懦的高门庶女成长到如今可独当一面的女掌柜。
“我在医馆耳濡目染,如今也识得了许多药材,也能给自己医治一些寻常的头疼脑热了。”
崔锦悦提起这些双眼都在发亮。
从前学的那些琴棋书画都只是为了讨好高门大户,博一个才名好许一门好姻缘,皆是为了利他。
可如今她学的这些却能用于自己身上,利己。
她更喜欢学这些。
盛漪宁勾了勾唇又夸赞了她一番。
“只可惜我于学医没什么天赋,与医馆的郎中们学了许久,还不会给人把脉。”崔锦悦叹气。
盛漪宁伸出手让崔锦悦给她把脉,崔锦悦却连姿势都不太对。
“我教你,你且看……”
盛漪宁让她将手腕伸出来,先给她示范了一边,打算一会儿再手把手教她,可当摸上崔锦悦脉搏时却面露诧异。
“怎么了?”
崔锦悦察觉到盛漪宁指尖微顿,一时间有些紧张,生怕她诊出自己身子有什么大问题。
“恭喜表姐,你怀孕了。”
盛漪宁仔细把脉,确认了一遍,才认真地告诉她:“已有两个月身孕。”
“当真?当真?”
方才还在边上帮忙收拾药材的韦清正,听到盛漪宁的话,兴奋地过来,满脸都是喜色,“悦儿,我要当父亲了?”
“是。我也要当娘了。”
崔锦悦十分惊喜,忍不住伸手放在尚未显怀的肚子上,试图感受腹中胎儿的存在,眼眶也不由微微湿润。
她自小不受爹娘待见,是崔府中可有可无的那个,从未体会过任何来自爹娘的温情。
如今她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定不会让她像自己那样。
韦清正兴奋得恨不得抱着崔锦悦转,但一来怕伤到了她,二来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能围着她傻乐。
但高兴过后,他很快就又担忧了起来。
“表妹,悦儿她胎象如何?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韦清正经常来往渡宁医馆,见过许多妇人来此就诊,也听崔锦悦说过,许多妇人生产的凶险。
兼之他娘就是因为难产而死的。
所以如今韦清正对于这个尚未到来的小生命已经没了最初的期待,更多的是对崔锦悦的担心。
他本就是孤身一人,在江南梅雨时节,潮湿昏暗不见天日,锦悦就是他全部的阳光与欢悦。
他不愿她有半点闪失。
“胎象健康有力,身体状况很好。不过还是有许多要注意的地方。医馆中各种药材气味混杂,表姐这些时日还是暂且将掌柜的工作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归来园安心养胎。”
盛漪宁又同韦清正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
韦清正虽不知这位表妹的身份,但已经知道,她才是渡宁医馆背后的东家,且她的医术远在医馆众人之上,所以此刻尤为重视。
生怕记不住,他还去寻来了纸笔,将盛漪宁说的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崔锦悦在一旁看着,心中温暖,有种被人放在心上如珠如宝的感觉。
她也知道怀着身孕不宜接触各种药材,所以听盛漪宁的,放权给了下面的人,但盛漪宁交给她的一些重要东西,还是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漪宁表妹相信的是她,她不能辜负漪宁表妹的信任。
崔锦悦自己认命了医馆掌柜,又同底下的郎中们好好交代一番后,便与韦清正一同乘马车回府。
她邀请了盛漪宁去府上住,但却被盛漪宁拒绝了。
盛漪宁在渡宁医馆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细辛。
“郡主!”
侍女细辛再次见到盛漪宁,激动得眼眶发红。
当日盛漪宁在武安侯府被戚岚掳走,待侯府众人醒来后,都被吓坏了。
细辛当时便想远赴边关,但又深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在玉京帮盛漪宁盯着栖霞院,掩饰她被掳走之事。
直到北地传信回京,太子与长乐公主亲自来了一趟侯府,带来了盛漪宁平安与北地大捷的消息。
而没多久,她又收到了盛漪宁来信,说改道去了江南一事。
细辛便再也按捺不住,不远万里跑来找盛漪宁了。
她昔日灾年被卖,险些沦为他人口粮,后来被盛漪宁救下,便一直跟随在她身边,是她最忠心的仆从。
她的命都是盛漪宁给的,如果盛漪宁出了什么事,细辛也不想活了。
所以此刻,看到盛漪宁完好无损,没受一点儿伤,细辛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那戚岚亏他还是神医谷大弟子,郡主的师兄,竟这般卑鄙无耻!”
“好在郡主和太傅大人厉害,没能让他如愿!”
细辛又跟盛漪宁细说了这段时日玉京城中的事。
盛漪宁本就婚期将近,这段时间待在闺阁不出门赴宴,倒也不会引人怀疑。
但一些消息灵通的,还是听说了北地的事,所以京中也有些风言风语。
但议论的多是萧岐澜的身份,以及萧岐澜故意让人假装盛漪宁来迷惑裴玄渡却被识破之事。
就连身在北地的人都没几个知道,盛漪宁真的来了北地,京中之人捕风捉影,更是不敢确定。
有了细辛的照料,盛漪宁省了许多事。
她在江南一处园林住下,这几日便四处赏玩江南风光,又去了一趟二婶赵家。
赵家是商户出身,郡主亲自登门,阖府上下都倍感荣幸。
等到第五日,盛漪宁还没等到顾宴修的消息,也不好让人去顾府打探消息,以免打草惊蛇,只能继续等待。
她去了一趟寒灯寺。
祈安郡主韦琳儿在此地带发修行,为民祈福。
这原本也只是个逃避婚约的由头,除却最开始被崔家盯得紧时,韦琳儿经常来寺中吟经诵佛,到后来,京中忘记她后,她便在此地独自逍遥快活了。
韦琳儿在寒灯寺附近有座园林,是其母安庆长公主斥巨资为她购下的,也是她如今的住所。
她在那里养了几个面首,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毕竟她只说了终生不嫁人,又没说不能养面首。
见到盛漪宁的时候,韦琳儿整个人变化颇大,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我离了京城那个锦绣黄金笼,方知外头天地宽阔。在江南之地对女子舒服反而没那么多,许多妇人都可当家作主经商走镖。”
“我受身份所限,干不了什么大事,只能在母亲赐我的园林中,自娱自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