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斯年的悉心照料下,姜昕在医院养了五天。
虽然命救回来了,但重度抑郁症带来的躯体化症状却格外折磨人。
姜昕的双腿僵硬得厉害,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连下床上个厕所都得靠傅斯年抱着。
白天大部分时间,她只能坐在轮椅上。
林见疏、苏晚意这几个好闺蜜轮番来看她,每次看着轮椅上苍白消瘦的姜昕,都会红了眼眶。
谁都不敢相信,以前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姜总,居然会被抑郁症折磨成这副枯槁的样子。
为了缓解她的躯体化僵硬,傅斯年每天给姜昕热敷、捏腿,动作越发熟练得像个专业复健师。
出院这天上午,秦瑜抱着一大束鲜花走了进来,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痛快。
“昕昕,大快人心!天大的好消息!”
秦瑜把花塞进傅斯年怀里,自己一屁股坐在床边,拉着姜昕的手就开始倒豆子。
“昨晚海城那边出了大乱子,姜衡那个王八蛋,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姜昕睫毛颤了颤,抬头看向她。
秦瑜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解气:“那个人渣在酒吧喝多了,居然不知死活地跑去跟黑社会大佬抢女人!人家能惯着他?当场就把他拖进巷子里,把两条腿的膝盖骨全给敲碎了!”
“我听海城的朋友说,那骨头渣子都拼不起来了,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当个废人。”
傅斯年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秦瑜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现在姜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到处求医问药,惨得要命。”
“因为这事儿,海城姜氏的股票今天一开盘就跌停了,估价直接跌破了底线,马上就要破产清算。”
姜昕静静地听完,出乎意料地,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同情,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
她偏过头,看向正给她倒热水的傅斯年。
“斯年。”
“我在,怎么了?”
傅斯年立刻放下水杯走了过来。
姜昕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我想跟姜家断绝关系,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傅斯年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好,交给我去办,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傅大律师办事的效率向来雷厉风行。
他让手底下的金牌律师出马,趁着姜家现在焦头烂额、四处求人的功夫,没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按着手印的断亲书。
短短几天,姜昕就在法律和道义上,跟姜家剥离得干干净净。
出院回家后,姜昕的腿在日复一日的按摩下,总算慢慢能下地走路了。
但她还是不肯吃抗抑郁的药。
“我查过资料,那些药哪怕是安全的,对宝宝的大脑发育也可能有一点点影响。”
姜昕靠在床头,摸着隆起的肚子,眼神倔强。
“我想靠自己扛过去,我能行的。”
傅斯年拗不过她,又不忍心看她晚上失眠痛苦,干脆去拜访了京都有名的老中医。
他堂堂一个大律师,天天晚上卷起衬衫袖子,学着在姜昕的穴位上做针灸。
每一针扎下去,都要紧张地问一句:“疼不疼?”
姜昕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那些阴暗的泥沼,似乎一点点被阳光照亮了。
有了傅斯年寸步不离的陪伴和笨拙却用心的针灸按摩,奇迹真的发生了。
等到姜昕怀孕快九个月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再也没有发过病。
十月份的京都,秋高气爽。
姜昕在私人医院的产房里,顺产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那一刻,一直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傅母眼睛瞬间红了。
她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哎哟,我的乖孙子!快让奶奶抱抱,这可是我们傅家未来的接班人啊!”
可还没等她碰到包被的一个角,傅斯年便抱走了孩子。
“妈,给您看看就行了,别碰他。”
傅母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满脸的委屈和不可置信:“斯年……我是孩子的亲奶奶啊,我抱抱我孙子怎么了?”
傅斯年毫不退让地盯着她,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您当初是怎么逼姜昕的,您自己心里清楚,在昕昕没有原谅您之前,您最好别出现在她和孩子面前惹她心烦。”
傅母眼眶红了,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她看着眼前气场强大的儿子,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这个儿子,早就不是那个能任由她摆布的提线木偶了。
如果她再敢仗着长辈的身份撒泼,她可能这辈子连孙子的面都见不到了。
她只能委屈地擦了擦眼泪,妥协地退到了一边。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漫天飞雪的除夕前夕,傅斯年陪着姜昕回了海城的乡下农庄。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傅斯年穿着黑色的大衣,胸前用婴儿背带严严实实地护着裹成小肉球的儿子,一手搂着姜昕的肩膀,站在了二老的墓碑前。
“外公,外婆,我们来看你们了。”
傅斯年低沉的嗓音在雪地里散开,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身侧鼻尖冻得微红的妻子,眼神温柔:
“这么多年,我总算是把她护好了,没让她再被人欺负,也没让二老在天上担心。”
“以后我都会守着她,踏踏实实地过我们的小日子。”
“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姜昕听着这些话,眼眶控制不住地热了。
她把头轻轻靠在傅斯年的肩膀上,看着墓碑上外公外婆慈祥的笑脸。
“外婆,外公,你们看,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有老公疼我,还有个可爱的儿子,以前的日子都翻篇了,往后都是坦途,你们就在天上放宽心吧。”
窝在傅斯年怀里的小团子好似听懂了妈妈的话。
他在背带里拱了拱小脑袋,吐了个奶泡泡,咂吧着小嘴,睡得更香了。
一阵冷风吹过,细碎的雪花落在了傅斯年的肩头。
他腾出一只手,帮姜昕拍掉帽子上的雪,然后把她揽进怀里,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所有的遗憾和坎坷,都在除夕这场漫天大雪里,彻底落幕。
往后日子有烟火、有远方、有团圆。
雪花静静飘落,除夕的鞭炮声在远处的村子里隐隐响起。
这一家三口就这么走向了属于他们的圆满。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