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被清晨的倾盆大雨浇醒。
木屋的屋顶是用树皮和一些塑料及茅草盖的,下大雨时屋顶会渗水。
索菲也被淋醒了,低声骂脏话。
孟夏用蹩脚的英语问她:“睡得好吗?”
“这个鬼地方真是糟糕透了!”屋子不透光,只能看到孟夏的轮廓索菲气急败坏,“会有人来救你吗?”
孟夏仔细想了想说:“应该会有的。你呢?”
索菲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在一个NGO组织工作的。”
孟夏一知半解,并不能很顺畅地继续聊下去。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没有屋檐,一开门就是瀑布般的雨水扑过来,她的衣服又打湿了一些。
她只得关上屋门。
没有屋檐,没有伞,她连接点雨水擦身子都有些奢侈。
好在屋内蚊子少了一点。
索菲在屋里哭泣:“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我非常想念我的家人和孩子。”
孟夏用简单的词汇安慰她:“别害怕,会好的。”
屋顶一直在渗水,屋子里的地板渐渐也湿了,孟夏和索菲身上的衣服也不能幸免,两人甚至冷得哆嗦。
过了两个小时,雨停了,孟夏重新去开门,单脚站在屋前的矮梯上,喊鲁诺托的名字。
阿代夫从旁边的屋子出来,凶神恶煞地回她:“喊什么?闭嘴!不然我一枪毙了你!”
孟夏冷笑道:“你敢吗?”
阿代夫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端着枪指向她。
“那你开枪吧。”孟夏毫无畏惧地说。
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使得其他人都从屋子里探头出来看个究竟。
另外两个被隔开的意大利男人见到这阵势,吓得语无伦次,嘴里喊着:“噢,我的上帝。”
孟夏看着他们,脸是肿的,还带着一些蚊子咬过的红疙瘩,样子有些狼狈。
阿代夫没有开腔,眼睛瞪得像两个大铃铛。
孟夏嘲讽他:“你的团队有你这样的人,应该从来没有拿到过赎金吧?”
另外一个个子稍矮,看上去面容比较和善的人把阿代夫的枪调转个方向,用斯瓦希里语说:“她是中国人,中国人付得起赎金。”
阿代夫不情愿地把枪收起来。
孟夏对矮个子男人说:“请给我一个盆和一个杯子,我还需要牙膏毛巾牙刷。”
矮个子男人露出嘲讽的笑:“女士,你是我们的人质,不是我们的客人。”
孟夏反驳他:“我要保持基本的卫生健康,不然容易生病。”
阿代夫粗暴地吼她:“就你要求最多。”
鲁诺托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站在角落里颇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孟夏有鄙夷道,“基本生活物资都没有,还住在漏雨的屋子里,不知道图的是什么?不如回家去,至少生活安稳一点。”
“都德莱人有什么安稳的生活?”矮个子男人说,“不是阿基尔打,就是塞金特的政权打。早上和家人吃过饭,碗还没收拾,一枚炮弹就落过来,死的死残的残。”
“你叫什么名字?”孟夏问他。
“格斯。”矮个子男人答。
孟夏问他:“你上过学吗?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格斯避开这个话题:“你的问题真多。”
“我不问了,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孟夏说。
格斯示意鲁诺托:“去给她拿。”
送过来的东西并不全,只有一个汤碗般大小的瓦缸子和木碗。瓦缸子里盛着水,是接的雨水,水底有一些黑色的不知名物质。
孟夏把水倒进碗里,随后漱口擦脸。那个水的口感很差,感觉有十亿个细菌进了自己的口腔。
“你早上去哪里了?”她低声问鲁诺托。
“去找点小动物。”
孟夏看他的衣服:“这么大的雨他们也让你出去?”
鲁诺托这下不作声了。
孟夏有些可怜这个男孩子。在国内,十七八岁的孩子正在学校里奋力读书,而他却在劫匪组织里被人欺负。
“你想回家吗?”孟夏问他。
少年不回答他,眼睛里却有一层水雾。
“你能回家吗?”孟夏再问他。
鲁诺托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你多久能回一次家?”
鲁诺托摇头:“没有固定的时间,大概十几天回一次。”
孟夏觉得他可以感化这个少年,她接着问:“你想不想识字?想不想去中国的矿山工作?那里能吃到丰富的食物,还可以看电视,用手机跟家人联系,甚至还可以去那边安家。”
少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有这么好吗?”
孟夏笑了笑:“我可以教你认识一些字,教你写你的名字。”
她脚痛,不能光等着,得做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鲁诺托没有自信:“我可以学会吗?”
孟夏点头:“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去孔子学院上课。”
“我的爸爸之前被强迫到阿基尔省挖矿,矿塌了他就再也回不家。我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妹妹…”
听到这里,孟夏就知道这是一个很凄惨的家庭。他没有读过书,没办法了才来干这种脏活。
她对鲁诺托说:“我住的屋子湿了,需要烧柴,你给我弄一些来。”
鲁诺托有求必应。
热带雨林里有捡不完的柴,但下雨柴总是湿的。鲁诺托只弄来一小捆,还有些歉意地对她说:“只能拿到这些。”
孟夏没有着急烧,她让索菲出去捡一些,拿回屋子放在角落里,瓦盆放在湿柴旁,借着不太大的火把屋子和柴都烤一烤。
中午给的吃食还是没什么味道的木薯粉团,孟夏感觉没胃口,扔到瓦盆的火星里烤。烤得有点焦黄,她扒出来放凉了慢慢吃。
她想起在孟家塘的日子。她长身体时总感觉饿,经常烤红薯烤玉米土豆吃。
饿极时,辣椒蘸盐也可以是一种零食。
吃完之后她去找格斯:“食物能不能换一种做法?实在是太难吃了。”
阿代夫:“难吃你就别吃。”’
孟夏怼他:“我吃不饱会生病,甚至会死!”
格斯:“等拿到赎金,你就可以回去吃肉了。”
孟夏说:“晚上的食物要不我来做吧?”
“你会不会放什么东西毒死我们?”阿代夫问。
孟夏嗤笑:“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