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把拐杖靠在门边,扎进他的怀里,担忧道:“你的手机关机了,我很担心你。”
郑途把她抱进宿舍,低声说:“我没事。”
尽管只有三个字,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副语气里压着多少情绪。
“春风航空的事,外面都知道了。”孟夏坐在床边,抬头看他,“你没有飞,换备飞了。当时你就在现场,对吗?我给你打电话时听到了声音。”
郑途没有回答,走到门边把她的拐杖拿过来,再把门关上。他给她倒一杯水,再问她:“要不要点外卖?”
孟夏摇头:“我不饿,我在家里吃了饭。”
郑途划拉着手机说:“要不吃点水果也行。”
“我什么都不想吃。”孟夏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
他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通过语言传播知道一个人死亡,人的脑海里是没有概念的,只得到一个信息。视频传播的画面,远远不及自己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大。
郑途低着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灯火璀璨。而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的生命之灯彻底灭了,他家庭的灯光也黯了。
孟夏双手撑着床沿站起来,单脚跳到他的身后,从背后紧紧抱着他的腰。
郑途回身,将她搂进怀里。
孟夏踮起脚尖,抬头吻他的唇。起初是轻柔小心的安慰,再是耐心地引导。她不要管他此刻的心情如何,她来的目的就是让他暂时放弃心里的阴影,身心得到畅快的发泄。
郑途起初是麻木的,他只会被动跟着她的呼吸走。等她纤细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脖子,他怕她单脚支撑太累,便双手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抱起来。
两个人的脸处在同一高度时,孟夏吻他的耳垂,吻他的喉结。
他的身子如被一阵电流穿过,微微颤栗。
孟夏感知到他身体的反应,哑声叫道:“老公。”
郑途尽量让自己的理智处于清醒状态,他说:“我们回民航小区吧,这里没有套。”
孟夏的唇贴着他的锁骨,温热的气息黏到他的肌肤上:“我明天可以买药。”
郑途把装着的道德感和防备心卸下,将她抱在床上压在身下,猛烈的回吻她。
他似用这种行动,把方才的惊吓和压抑通通告诉她。
孟夏伸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
屋里的灯直到半夜才熄灭。
荔城机场夜晚的灯光如白昼,宿舍里关了灯拉了窗帘,依旧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郑途和孟夏相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低声唤她:“老婆。”
“嗯。”她的回应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我只是刚才比较难过。”他说。
孟夏一只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借力将上身撑起。凭感觉寻到他的唇,在唇角印上一个吻:“我知道,我相信你。”
他双手环着她的肩膀和后背:“允许我有懦弱无助的时候。”
“我知道,你是普通人,不是神。但你在我心里是个英雄。”
“三十三岁,正是家里需要他出力的时候,就这样没有了。”郑途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却有些颤抖。
“制度无情,现实无义,人心是有温度的。你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是冷漠的袖手旁观。”孟夏开导他。
“给他的家属凑点钱吧。”郑途说。
“好。”
做好决定,心里轻松不少,两人不再说话,安静中渐渐入眠。
……
第二天一大早,孟夏被手机铃声吵醒。她困得睁不开眼,脑子也没清醒,摸了好一会儿没摸到手机。
郑途也被吵醒,见她的手在乱摸,翻了个身便把手机拿过来递给她。
电话是奶奶打来的,她问孟夏:“你找到郑途了吗?”
“他在宿舍里。”孟夏声音虚虚的,“奶奶,如果没要紧事就先挂了,我还在睡觉。”
“好,那你好好休息。”
“奶奶再见。”
挂掉电话,她闭上眼睛重新睡觉,听到郑途起床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问:“你不睡了吗?”
“不睡了,去一趟办公室。”他昨晚关机了,手机肯定有很多信息要回复,父母和曹志凡可能也在找他。
在这里打电话说事情,会影响孟夏休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孟夏睁开眼问他。
他穿好衣服俯身抱她:“没事中午就可以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嗯。”孟夏闭上眼睛。
郑途洗漱好便离开宿舍。在走廊上他打开手机,信息提示音不断地响起。他先给母亲唐思洁打电话报平安。
“妈,我昨晚在宿舍,心情不好就把手机关了。”他说。
唐思洁理解他:“我和你爸知道你要一个人安静,所以也没有到处找你。但你跟孟夏说了吗?”
“她昨晚从紫菀郡过来了。”他说。
“下次有事先跟她说一声,别让她担心。她脚上的伤还没有好,黑灯瞎火跑出来找你,别又伤着了。你好好调整一下,人生总要经历许多沉重的事情。”唐思洁说。
“我知道了。”
结束与母亲的通话,他逐一翻看微信里的信息。
信息没有完全看完,人已经到办公室。
“天,你昨晚没睡?”陆雅文看到他黑肿的眼睛,吓了一大跳。
“睡了三个多小时。”他说。
陆雅文同情他:“难为你了。”
昨晚换了备份,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在事故现场。他运气算好一点点,如果再往前走几米,他有可能会被砸死。
换谁都后怕,状态都不稳定。
郑途耸耸肩:“劫后余生。”
“各航司肯定又要安排心理医生给飞行员上课。”陆雅文说。
“上课有什么用?”郑途表情冷漠,“上人民币什么病都好了。”
陆雅文突然面露惊吓,微微摇了摇头:“南荔对员工还是比较好的。”
看她突然的转变,郑途知道应该是领导来了。转头回去看,果然看到曹志凡那张四方的扑克脸。
曹志凡看他这憔悴的样子,没好气地说:“又没给你排班,你过来干什么?”
“睡不着。”他低声说。
“不跟同事编排我睡不着是吗?”曹志凡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