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途下午去公司,由航医对他进行一次心理评估。
孟夏待在民航小区房子里,登陆邮箱看文件。
何姐去宠物医院把猫接回来,剩下的两只猫,一只是狸白,一只灰毛。
她自告奋勇给猫取名字:“一只叫黑豆,一只叫灰灰吧。”
孟夏无所谓:“顺口好记就行。”
“你今晚回来吗?”何姐问。
“今晚跟我婆婆吃饭,太晚的话就不回去了。”她说。
“不回来也成,你的脚还在固定期,其实不好跑来跑去的。万一伤口肿了,遭罪的是你。”何姐叹气,“你不用担心奶奶,我会照顾好她的。”
“你叫奶奶也不用担心我。”孟夏说。
挂掉电话,她给郑途发信息:【何姐给猫取了名字。狸白的叫黑豆,灰毛叫灰灰。】
郑途没有回复消息。
刷了一会儿手机,孟夏感觉眼困,便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张薄毯子睡觉。
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受郑途的影响,她做了噩梦。梦回到伊图斯瓦的那片热带雨林,她被多科和阿代夫举着枪追杀,她一边跑一边给郑途拨电话,可是号码怎么拨都拨不通。
最后惊醒过来,发觉只是个梦,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却有沉重的回忆。
如果劫持她的不是墙头草都德莱省人,恐怕她早就被抛进索帕河里喂鱼了。
唐思洁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冰箱里有什么菜。
孟夏说:“我不知道,我去打开看看。”
“算了,你脚不好,我随意买点吧。反正我们也吃不了多少。”唐思洁说。
孟夏疑惑:“要来我们这边吃吗?”
“嗯,你的脚伤还没好,不宜跑来跑去。你想吃什么菜?”
“随便吃点家常菜就好,我不挑食。”孟夏说。
“我们下班过去也晚了,我买半只烤鸭,再买基围虾和贝类,白灼蘸调料吃,再来一个上汤苋菜。苋菜刚上市,很鲜嫩。”
孟夏想了想道:“买半斤炸春卷,郑途喜欢吃。”
“好。”
挂掉电话,她不自觉地想到吕巧华。那天在孟松阳的坟前见面,她看到她的脚伤,一句问候没有,只有嘲讽。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事业有成都得不到亲生母亲的另眼相看。有时候她想,哪怕只是为了钱说几句虚情假意的话,她都可以放弃过去的恩怨给她一点钱。
她也有泛滥的母爱,可是全给了孟新,却给不了她一点点。
或许,她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些,情绪陷入一种低落的状态。
……
郑途做完心理评估,又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疏导。结束后,他被曹志凡叫到办公室去。
“曹总,您找我?”他站在门口问。
“进来吧。”曹志凡说。
进去尚未坐下,听得他问:“你那里现在筹到了多少钱?”
郑途没料到他问这个,愣了两秒后回答:“差不多六万块。”
“你挺有义气和爱心。”曹志凡示意他坐下,“春风航空的领导给我打电话,夸你是个有种的人。”
郑途冷笑:“骂我的吧?”
“你的倡议书现在传得到处都是。我不知道算不算与有荣焉?”曹志凡阴阳怪气地说。
“这要看曹总您怎么想。您如果觉得我是个刺头,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郑途面色不改说道。
“也就你敢做这种事。”曹志凡叹气,“过几年你爸退下来,你收敛一点。”
“我要怎么收敛?我做错了吗?他们敢怎么样?难不成要在我的飞机餐上下毒,或者是在驾驶舱里放炸弹?”郑途反问,语气里带着高傲。
曹志凡:“要不是看在郑局长的面子上,早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要不是我爸在空管局,我也不会进这个行业。搞技术的被迫变成搞服务,跪得都起不来了。”
“你……”曹志凡生气,“在我面前你怨气这么重,是我亏待你了吗?”
“我对这个行业有怨气。”
曹志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压住情绪说:“这几天没你的班,你去康城的疗养中心休养几天吧,明天就过去。”
“我不去,我老婆骨折刚动完手术,我要在家陪她。”他拒绝。
“允许你带家属去。”
“她现在不宜走动。”郑途不松口,“她还要复诊。”
曹志凡嘴唇动了动:“你现在是朝我撒气呢?”
“您是老板,我不敢。但我确实有不能去的理由。”
曹志凡烦躁地解开衫衬领口的扣子,做了一个决定:“不去的话你就到公司来上行政班,负责办公室卫生。”
郑途倒无所谓,行李都搬过,打扫卫生也没什么。他说:“你跟保洁的同事说一声,让他们在家好好休息。”
“滚。”
郑途站起来,还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曹总。”
走到门口,曹志凡说:“我捐一千块钱。”
“我替家属谢谢曹总。”他转身,双手合在一起朝他作揖行礼。
回到家里,见孟夏坐在窗前发呆。
他过去将她抱住,问她:“怎么在这里?”
“感觉到在这里舒服一些。”她回答,声音低低的,没有一点活力。
“我们去爸妈那边吧。”郑途说。
“他们说今晚在这边吃,下班就过来。”
“不开心?”他搂紧她问。
“下午睡觉做噩梦了。”孟夏眼神空洞,“在热带雨林里被人追杀。”
“梦都是假的,你已经回国,现在很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着心里发酸,眼角即刻有泪水流出。
“以后不用再去那边了。”郑途开导她。
“我想静一静,晚上不吃饭了。”孟夏哽咽。
郑途拍拍她的肩膀:“好,那就不吃了,我给我爸妈打电话。”
他拿着手机去了客卧,给唐思洁打电话:“妈,今晚你和我爸先不要过来了,改天再一起吃饭。”
“为什么?”唐思洁问,“你们有事?”
“孟夏情绪不好。”郑途解释,“她在吃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唐思洁叹气:“这都什么事?一家子都是病人。”
“你跟我爸说一声,我们自己点外卖吃。”
郑途拿来椅子坐到孟夏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两人从天光坐到天黑。
孟夏幽幽开口问他:“我是不是一个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