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坐在餐桌旁边择菜,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将她扶起。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孟夏又出现那种她常见的状态:脸色苍白,额头发冷汗,身子颤抖。
何姐很痛心,明明之前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被心理疾病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奶奶亦从阳台那儿过来,看到她这样赶紧去房间取药。
孟夏不愿意吃药。这些药物吃得多了,她感觉脑神经受损,记忆力严重衰退。
可是不吃药,她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与思想,她甚至不能冷静下来。
何姐和奶奶合力,强行给她喂了药。
吃了药,孟夏很快就像一个泄气的气球,意识模糊地躺在沙发上。
等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
郑途回来了,背对着床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孟夏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从他的背影里察觉到了一种疏离。她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态:工作很累,回到家还要照料有严重心理疾病的妻子。这种日子过久了正常人都烦。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郑途起身要去接水,眼角不经意扫过床铺,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他转到床边来,俯身轻撩她额角的头发,温声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孟夏觉得他的样子好虚伪。但她没有做出厌恶的表情,只轻声说:“挺好的。”
“那起来吃晚饭吗?”郑途再问她。
她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不睡?不累吗?”
郑途说:“我在宿舍睡了一觉才回来的。”
孟夏抿紧嘴唇看他。是了,他已经厌恶到不愿意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郑途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孟夏从床上起来,顾自到卫生间去洗漱,不让他扶着。
郑途察觉到她的抗拒,没有勉强。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他给予更多的宽容和理解。
洗完脸,孟夏到餐厅去吃饭。最近天气热,何姐都会备着小半锅白米粥。
看着白花花的米粥,孟夏突然间不想吃,她对郑途说:“我想吃绿豆海带粥。”
“那点外卖还是我出去买?”郑途问她。
“你出去买快一些。”她说。
郑途拿上手机,走到门口要换鞋了,开口问她:“还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吗?想吃我一起买回来。”
“没有了。”她淡漠地说。
郑途换好鞋子说:“想起其他的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郑途开门出去。
何姐和奶奶坐在客厅里,听到他们这冷淡中带点诡异的谈话,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表情。
她们不敢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会刺激到她。
孟夏进了房间,关上房门,给姚尚武打电话。
“松城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说吕巧华涉嫌敲诈勒索,证据确凿,准备移送看守所,过段时间提起公诉。”孟夏的脸绷得紧紧的,声音里不带一点儿温度。
姚尚武显然没料到派出所会通知孟夏,他有些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地说:“怎么……会给你打……打电话。”
孟夏冷笑:“我是家属,出事会通知家属,你不知道吗?”
“嗯……我确实不知道。”姚尚武小心翼翼地说。
毕竟,吕巧华是孟夏的亲生母亲,她问要钱,要的也不是他的钱。
母女俩关系不好,也只是吵吵架相互诅咒而已。真闹出事儿来,不知道孟夏是什么态度。
“警察跟告诉我,她是多次上门找你要钱。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孟夏质问他。
姚尚武沉默不说话。
“说话啊!你哑巴了吗?”她不耐烦地催促,提高了声音。
“清明节,你和她在你爸的墓前吵架,随后你就发病了。此后所有与她有关的事,我们都不敢告诉你。”姚尚武说。
“你们?”孟夏微微眯起眼,“你们包括谁?郑途也知道?”
“她第一次来要钱的时候,我就告诉郑途了。上次你奶奶回来,也跟她有过一次正面的冲突。”
孟夏心冷,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么大的事,你们都瞒着我!你们把我当成什么?”
姚尚武为自己与郑途设下的圈套内疚,但他也要把实情说出来:“孟夏,我也是没有办法。她隔三岔五地来,对姚程的影响很大,都有心理阴影了。
姚程说不想让你为这件事情操心,打算下个学期转回老家读。他说你生病了,不能一直拖累你。可是他一旦回老家读书,你肯定会追问真相。老实说我不愿意让他回去,启智的教育水平在松城是最好的。”
“让她以勒索罪进去,是你的主意还是郑途的?”孟夏问。
其实是多此一举,他没这个脑子,主谋肯定是郑途。
姚尚武没有直接回答,这样在某种意义上是背刺郑途。他说:“其实最理想的办法是让姚程到荔城读书,我们不在这里,她就没有办法来骚扰。”
孟夏吼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也认为我一点用都没有吗?”
姚尚武说:“郑途不让我告诉你。”
”可是她要去坐牢了,你以为我还会很好吗?我固然恨她,我巴不得她马上去死。我和她有生物上的血缘关系,以后我想做点什么事别人都要查我家底,这跟毁了我有什么区别?“孟夏大声吼,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什么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是真的为我好吗?”
她的情绪过于激动,身子碰到了椅子,椅子翻倒在地上。
奶奶听到她的话,要去跟她解释,没想到房间门被反锁了。
她敲着门说:“孟夏,你不要生气,听奶奶跟你说。”
孟夏没有理会,她抄起桌子上的保温杯,砸向梳妆台上的镜子,又把那些护肤品通通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姚尚武在那头听得心惊肉跳,他大声呼唤她:“孟夏,你冷静一点,不要有过激的行为。”
而孟夏的手机已经扔在床尾,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何姐和奶奶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声音,两人都吓得不轻。
奶奶示意何姐:“快给郑途打电话。”
何姐小步跑到茶几上拿手机,哆嗦着拨通郑途的号码,一接通就带着哭腔说:“郑途你快回来,孟夏在房间砸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