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在一家面馆点了一份羊肉烩面。
北方的面条做得筋道弹牙,她喜欢这种口感。羊肉的味道厚重,与荔城不一样。
她的胃口很好,把一大碗烩面吃完了。
许久没有人说话的同事小群因为她到京城而变得热闹起来。
她坐在面馆里与他们用文字聊天。
到八点半,她从面馆出来,打车去明阳矿业集团的招待所。
她还没有完全离职,住招待所价格有优惠。前台的工作人员甚至还记得她:“你是在伊图斯瓦的孟夏。”
孟夏朝她点头:“我是孟夏。谢谢您还记得我。”
工作人员开心地说:“当然记得!前年你在这里住的时候,分给我两个芒果和番石榴。”
孟夏略带歉意地笑笑:“我不记得了。”
工作人员看她拄拐杖,非常善解人意:“安排你住三楼可行?”
“电梯上去,住几楼我都无所谓的。”
办好入住,拿到房卡,她乘电梯上去。
进了房间,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入职明阳矿业六年,来了好几次京城都住这里。她对明阳矿业有感情,之前觉得去开赴另一个战场很酷,真正要走了才发觉原来还是舍不得的。
她的青春,她的苦难,她的成长,都在明阳矿业。
明阳矿业接受贫穷稚嫩的她,成就了她。
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顶上“明阳矿业集团”几个硕大发光的字,百感交集。
直到右脚发酸了,她躺到床上休息。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关掉空调打开窗子,听到汽车的鸣笛声,空气中带着尘土的味道。
她洗漱好,换上一套办公室风格的套装,再简单化个妆,那个在职场上利落的孟夏就回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若隔世。
出去之前,她习惯性地拿过拐杖,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又放下。拐杖与她的办公室女郎装不太搭。
昨晚吃的那碗面太多了,她并不觉得饿。她没去吃早餐,沿着招待所和办公大楼慢慢走了一圈,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到上班时间,她去人事部门办理离职手续。
材料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要调出来签字就成。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人卡她。
签完字之后,人事部总监还很惋惜地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法语翻译,失去你是我们明阳矿业的损失。伊图斯瓦危险,我们总部有合适你的岗位,要不你再好好考虑?可以马上办理入职手续。”
孟夏摇摇头:“我结婚了,丈夫在荔城,异地婚姻太艰苦,我要好好考虑。”
总监说:“那你考虑。马董很欣赏你,特别交待过你回来办离职时要挽留你。”
孟夏很感动:“我也很舍不得离开,可现实中有太多的不得已。”
“我可以理解。”总监点点头,“若你将来的生活有了其他的变动,仍旧欢迎你回来。”
客套完,孟夏拿着资料离开人事部办公室。她乘电梯下楼,没想到会在大厅里与马玉明撞了个正着。
孟夏赶忙与他打招呼:“马董早上好。”
马玉明很意外:“孟夏?来这么早?”在看到她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后,微微讶异,“办完手续了?”
“是的,办完了。”
马玉明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和蔼地说:“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到我办公室聊聊?”
孟夏欣然应下:“这是我的荣幸。”
她跟在马董后面,乘电梯到他的办公室。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马玉明看着她的脚踝问:“脚伤恢复得怎么样?”
“里头放了钢板,不能走太快。”孟夏说。
“你吃了不少苦。”马玉明有些心疼地说。
“能活着回国就不算苦。”孟夏嘴角勾起一丝笑,“在伊图斯瓦就是要面临人身安全问题。”
“你错过了法国大学的面试,往后有什么安排?”
“等明年春季的时候再申请吧。如果去不了,再考虑其他的工作。我目前状态不好,要吃精神类的处方药。”
她说得隐晦,但马玉明懂。她得解救回国后,向伊方出了一份很详细的报告。经历那么残忍的绑架,一般人都容易落下心理阴影。
“那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要走出来不容易,得靠你自己的意志。”马玉明说。
“我在努力。”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走出来的。我还是很舍不得你离职,京城总部有合适你的岚位,你再考虑考虑。”
孟夏礼貌地朝他笑:“好,我回去跟我丈夫商量。”
在马董办公室聊了十分钟左右,他的秘书来通知他去开会,孟夏便离开了。
京城今天又是个晴天。不过上午太阳不晒,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骑着。
此刻已经过了上班早高峰,路上的人比较悠闲,有去买菜的,有出来遛狗的,还有到京城来旅游的外地游客。
骑到地铁口,她把车子还了,乘扶梯下到站台。
她买了票,过闸机,登上地铁车厢。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想出去逛逛,看看陌生城市的喧嚣热闹。
地铁轰隆隆地穿梭在地下,到达一个又一个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她坐到终点站,随后乘电梯上到路面。这个终点站在城乡结合部,再坐上公交车,可以到达有名的皇家陵园水库。
在去与不去之前犹豫了一会儿,她决定不去。重新回地铁站,坐上返程的地铁。
中途有一个比较大的中转站,她在中转站下车,去往人民广场。
大中午,她在人民广场外的树底下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以及对面的纪念碑和纪念堂。
离开医院,她原来那么喜欢外面的世界。
她拍了照片,再次发在朋友圈,附上一句很出名的句子:“天堂太远,人间正好。”
大家都担心她容易受刺激,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和举动,所以把她与现实的世界隔离。
事实上,她只要离开那个保护圈,并没有那么不堪。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当她的思绪在自由发散时,朱江又不合时宜地打来视频电话,他催她:“要不你今天就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