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坐了许久的船。
乌云把太阳遮住,风把湖水往岸上吹。水浪翻涌,游船也跟上下涌动,容易让人晕船。
孟夏是觉得要压不住胃里的东西了,才肯下船。
天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许多人匆忙离去,孟夏走不快,身上也没带雨具,索性就坐在凉亭里等雨来。
半个小时候,雨淅沥沥地下起来。京城的雨温柔,不像荔城的雨那样急切。
雨水落在湖面上,激起一些细小的水雾,游船在湖里行驶,勾勒出一副意境极美的中国画。
孟夏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这场雨一直下,没有停下的迹象。气温降下,配着风和雨,竟然让人觉得冷。
孟夏坐在凉亭里,等了两个多小时,又冷又饿。再不吃东西,似乎要撑不下去了。
她赶忙在手机上点外卖,还买了一把雨伞。
吃完外卖,雨势略小,她撑伞离开。
回到招待所赶紧洗热水澡。
到了晚上,她发烧了。身子发冷,喉咙发疼,整个人晕乎乎的。
在网上下单买退烧药。外卖员送到,她用热水服下,盖上被子闷汗。
睡着后噩梦不断,一会儿梦到她在非洲的热带雨林里奔跑,一会儿梦到孟松阳和吕巧华在诅咒她。
醒来时她一身汗,不知道是捂出来还是吓出来的。
挨到天空露出鱼肚白,她撑不住了,浑身肌肉酸疼,又有似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趁着还有一点精神,她给自己打了120急救电话。
急救车很快到招待所来。前台工作人员和急救医生上来,扶着她下楼去,坐上车子去往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问诊,量体温,验血。打完退烧针接着打点滴。
躺在病床上,闻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孟夏情绪特别低落。她很讨厌医院,在医院已经住得够够的了。
可是现在,她一个人躺在陌生城市的医院里,显得特别凄惨。
若是在以前,她会直接发信息告诉郑途,但现在不行了。他今天晚上要飞肯尼亚,最重要的一点,他反对她一个人出来。
她生病了,就证明他的反对意见是对的。她不想听他絮叨,她有出行的自由。
打完吊针,快到中午了。她在医院外面的小店里要了一碗白米粥,配着榨菜吃完,回招待所休息。
刚躺下没一会儿,朱江给她打电话:“明天周六了,你买好票了没有?”
孟夏有些虚弱地说:“我明天去不了。”
朱江听她声音不对,赶忙问道:“你怎么了?”
“昨天去紫湖公园,碰到下雨,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发烧了。”孟夏回他。
“啊?严重吗?你吃药了吗?”朱江连续问。
“我自己去医院打了退烧针,睡一觉就好了。”孟夏说。
“那你赶紧睡觉,我现在卖车票,晚上过去。”
孟夏:“我不严重,你不用过来。”
朱江挂了电话,随即在网上买车票。
孟夏陆陆续续睡了几个小时。她总觉得累,头疼得厉害,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朱江是晚上九点半到的。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里头装着从家里带来的清淡饭菜。他说:“这是托我妈做的,你生病不宜吃外面那些高油高盐的东西。”
孟夏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着头皮,又油又乱。她披着薄被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是普通的发烧,不严重。”
朱江说:“小病不好就会发展成大病。你快吃吧,吃饱饭才有力气跟疾病斗争。”
孟夏:“太小心反而不容易好的。”
朱江把饭菜取出来摆在房间的桌子上,对她说:“快吃吧。”
朱妈妈手艺不错,菜的味道咸淡适中,很合她的胃口。她一下子就吃掉一大半。
把胃填满,感觉精神都好了一些。
朱江看她有点兴致,趁机问道:“你一个人到京城来,是不是跟郑途吵架了?”
孟夏皱眉:“我一个人就不能来了吗?我跟他结婚,只是他的妻子,又不是他的附属品。我还在伊图斯瓦待了那么多年。”
朱江抿了抿唇,说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你现在是病人。”
“你们不用强调我这个身份。我知道我的情况,我正在积极地跟病魔做斗争。”孟夏叹一口气,“你总说这个,一会儿我要发作了。”
朱江说:“我自己经历过这个过程,我想用我有限的经验帮助你。”
“那我先谢谢你。但请你不要说我不喜欢听的话。”孟夏固执地说。
朱江撇撇嘴:“好吧,那我不说了。”
房间陷入一阵沉默。
孟夏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是郑途发来的。
【航前准备会结束,我要去登机了。】
孟夏看完消息,并不想回复,把手机扔到一旁。
朱江把她的这些举动都看在眼里。他能感觉得出来,她和郑途之间绝对有问题。
……
郑途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孟夏的回复。
他收拾好东西,对机组成员说:“登机吧。”
进入驾驶舱,检查完仪器,再下去绕机检查。待重新回到驾驶舱,手机依旧没有孟夏的消息。
他脸上的表情凝重几分。
客舱乘务员通知他上客完毕,准备关闭舱门。
手机安安静静。
他调到飞行模式,与塔台联系,申请起飞。
推出,滑行,等待飞行指令。得到起飞许可后,他驾驶飞机在跑道上疾行,当发动机达到最高转速时,他将机头拉起,飞机离开地面升空,进入黑暗无边的夜空。
十二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内罗毕国际机场。
郑途没有立即将手机调回正常模式,他躺在休息舱狭窄的床位上,等乘客全部下完,他才调手机。
微信群里如往常那样热闹。
置顶的那个头像没有动静,他们的对话停留在昨晚。
他神情淡漠,他觉得自己罪不至诛。他很诚恳地道过歉,也没有计较她不辞而别,她怎么就不能把这个事情放一放呢?
莫非现在她真觉得他们的婚姻很糟糕吗?
郁闷之际时,安欣蕾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告诉他孟夏在京城生病了。
他很是担忧,想要打电话过去,安欣蕾的信息再次发过来:【照片是朱江拍的。】
他的眼眸即刻变冷。原来她不回消息,是跟朱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