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到了码头,小孙可算是追上了章庭之。
“师、师长,您跑啥呀?”
小孙弯着腰大口喘气。
俩人恰好面对面,小孙一张嘴,那股子韭菜味儿直直地怼进章庭之鼻腔里。
怼得他太阳穴都跟着一跳。
章庭之还没来得及摆手让他滚远点,一艘渔船正好靠岸。
那甲板上全都是新鲜的鱼获。
海风一吹,鲜腥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好一个双管齐下。
想当年就是断了胳膊都能挺住的他,此刻再也绷不住了。
一把撑住栏杆,弯腰就吐。
早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面条,现在倒好,连汤带水的全都吐了个干净不说。
甚至将胃里那仅存的一点酸水,也吐了个干干净净。
到最后,实在是翻腾不出来东西了。
可他还在那干呕,嗓子疼得咧,眼泪都掉出来了。
小孙吓一跳,赶紧上前去拍他后背。
“师长,您没事吧……”
那只手刚碰上章庭之的背,韭菜味又近了三分。
章庭之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吐得更惨了。
他反手把小孙拨拉到一边,自己往栏杆另一头挪了两步,撑着继续呕。
等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他直起身,指着小孙。
“你,离我远点。”
小孙愣在原地,两只手还悬在半空。
他,他咋了?
章庭之靠着栏杆喘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彻底空了,才勉强站直了。
他回过头,指着小孙。
“去刷牙。什么时候嘴里没那股韭菜味了,什么时候再往我跟前凑。”
小孙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韭菜?
师长因为他吃了韭菜吐成这样?
这反应怎么跟……跟孕吐似的?
呸呸呸,师长一个大老爷们,铁打的营盘里练出来的,怎么可能孕吐!
小孙赶紧把这荒唐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刚想解释两句,他这韭菜包子就早上囫囵个咽下去的,也没招谁惹谁啊。
可一抬头,章庭之已经三步并两步上了旁边的巡逻船,催着小战士解缆绳。
“快快快,开船。”
小孙整个人僵在码头上,眼睁睁看着船离岸。
小脸一点点皱巴起来,委屈得跟霜打过的白菜帮子似的。
师长,你真不要小孙了?
船上的小战士一边开船一边回头看岸上那个可怜巴巴的身影,忍不住问了句。
“章师长,孙连长不带了?”
“不带不带,你开船,我歇会儿。”
章庭之摆摆手,往座位上一靠,闭上眼睛,总算消停了。
这海风的咸腥味都比那韭菜味强。
小孙在码头上站到船影都看不见了,才终于认了命,他被师长抛弃了。
蔫头耷脑地往回走,一路踢着石子儿,走到医务室这边,正好碰上送完媳妇上班的张哲。
张哲今儿个心情好,早上勤快把换下来的军装洗了,媳妇儿赏了他一个香喷喷的吻。
这一个吻让他从眉毛梢儿甜到脚后跟,走路都带风。
看见小孙那张皱巴巴的脸,张哲乐了。
“早上好啊小孙,这是咋啦?裁员也没裁到你头上吧?”
身为师长的警卫员,除非犯了大错误,否则谁动得了?
顶多是安排到地方公安局去,那也算是体面出路。
小孙一听这话,眼圈都有点泛红。
“张团长,我们师长今儿不对劲,他让我走,还不带我去大鱼岛,还把我推开了……”
说着说着,甚至要哭的节奏。
嗯?
张哲听得一愣,这话怎么听着……怪别扭的?
像是小媳妇被丈夫扔在娘家门口似的。
尤其是配上小孙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儿,更像了。
他想笑,可看着小孙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又不好意思笑,硬生生把嘴角压下去,拍了拍他肩膀。
“早上发生啥了?你仔细跟我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小孙更蔫了。
“没发生啥啊。我早上起晚了,没赶上食堂,刚到机关楼就看见师长急吼吼地冲我来了,一边冲我使眼色,一边问我是不是要去大鱼岛。”
张哲眉心一动。
“不对啊,大鱼岛不是下午的行程么?”
“对啊,我看师长着急的那样子,也没多想,就顺着话接过来了,说船准备好了。”
“原本师长还只是快步走,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跑了起来,我这一看,研究所的小陈路过,正好拿了俩包子,我就直接抢了包子就追了上去。”
说到这里,小孙忽然紧张地看向张哲。
“师长不会是因为我抢了俩包子生气了吧?”
张哲没绷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不至于不至于,你和小陈那算朋友,这算什么抢啊,接下来呢?”
小孙转而一脸惆怅,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啥啊?
可张哲问,他还得继续说。
“然后师长就跑得飞快,我拿着包子就追在后边,我还怕师长说我,就囫囵个将包子都吃了。”
嗯,吃包子,追章庭之。
张哲没多想,只以为章庭之跑,就是因为躲那个裁员的事儿。
刚想安慰两句小孙,小孙已经竹筒倒豆子似得往下说了。
“这到了码头,我可算是追上了师长,然后我这一开口,师长就开始吐,我凑上去想给他拍拍,然后师长就给我推开了,然后还让我把韭菜味洗掉,我靠过去他又给我推开,然后自己上船跑了!”
说到这里,小孙更委屈了。
“我就吃了个韭菜馅儿的包子,也没犯法吧?”
包子,韭菜味,吐……
张哲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可算是想到了怎么一回事。
章庭之现在可是孕吐啊!
随后看向小孙那委屈的脸,再也绷不住了……
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孙彻底傻了。
师长疯了,张团长也疯了?
这难道是遗传病?
俩人是亲戚,你还别说,真的有可能。
张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捶大腿一边拍小孙的肩膀。
“想让你师长不推开你,往后早上别吃韭菜馅儿的就行了。”
“啊?”
小孙两只眼睛瞪得铜铃大。
“韭菜咋啦?”
张哲摆摆手,笑得更厉害了。
“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着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以后这味道大的,油烟大的,尽可能的少吃,保证没事。”
小孙彻底麻了……这都哪跟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