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烬的脸色阴下来,沈云初不解地看着他。
“行乐?”他的语调嘲弄。
沈云初沉默片刻才说:“其实,我早有心悦之人。”
祁烬垂眸,幽幽地看着沈云初:“是吗?”
及笄时还说过心悦他,才几年就变心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腰侧,指腹下的肌肤温热柔软。
沈云初退后两步。
茶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也让昏沉的思绪回归。
“第一眼就有三分喜欢,”沈云初的声音带笑,“如今更确定心意了。”
祁烬没有应声。
过了片刻,他才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谁?”
沈云初摇了摇头:“他也有心上人了。我呢,或许还被当成替身?”
祁烬神色很不悦。
而她目光清亮,倒映着他的影子。
“我教过你不争不抢的?”祁烬被她气笑了。
沈云初轻描淡写:“抢也没用,他都和心上人有孩子了。”
孩子。
有心上人。
还被当成替身?
不就是大归离开侯府,也知道裴庭宴心里有人,认为自己是箬儿的替身?
“昨晚是为了报复他吗?”祁烬喉咙发紧,呼吸闷且艰涩,道:“可以。若他如此不堪,也不值得你托付。”
沈云初愣了一下,察觉祁烬的指尖好冷。
“可我就是放不下他呢?”她问。
祁烬皱了皱眉,心情变得极差。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下雪了。”沈云初说。
祁烬嗯了一声,也望向窗外。
沈云初从他怀里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槅扇。冷风裹着雪粒扑进来,将屋子里的那股旖旎吹散了几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作一点水痕。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仰起头看着他。
雪花从她身后飘进来。
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上。
“祁烬。”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沈云初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襟,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祁烬僵在了原地。
她的吻很轻,唇瓣微微发颤,像是在试探什么。风雪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衣袖猎猎作响,她却只是闭着眼,认真地吻着他。
只有一瞬的僵硬,祁烬便反应过来。
报复。
及时行乐。
祁烬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贪婪地压了回去。他的手指收紧,掌心护在她脑后替她挡住风雪,舌尖抵开她的牙关,将这个吻加深。
雪越下越大。
庭院里的青石板渐渐覆上一层薄白,那棵半枯的石榴树的枝桠上也落满了雪,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过了很久,祁烬才松开她。他呼吸粗重,拇指轻轻蹭过她被吻得微肿的唇。
沈云初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下比一下急促有力。
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也因为她一个主动的吻而失态至此。
沈云初是真有些被宠溺的错觉。
所以只要及时行乐。
哪怕日后兮兮姑娘真的回来了。
“天冷。”她温声道,“回屋吧。”
祁烬没有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就算真喜欢,也别轻易明言。”他说。
祁烬说这话时,心脏被一刀刀地扎着,比旧疾复发更疼。
他扯唇:“男人么,太过轻易得到,都不会珍惜。”
闻言,沈云初沉默了许久,垂下眼帘。
她若有所思道:“你是这样想的?”
“嗯。行乐。”祁烬眸色冷幽,嗓音比刚才更哑:“不想有孕之事,本王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低头,姿态似乎低到尘埃。
离开内室的时候,祁烬的脸色冷得能掉冰渣,一身森寒。
青玄和青竹对视一眼,不敢触霉头。
……
验尸结果是在次日傍晚传出来的。
沈云初把验尸格目誊抄了十份,分送到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内阁,还有景渊帝的案头。每一份都附了仵作的画押,每一处伤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北疆使臣身上的致命伤是窄刃弯刀所致。
伤口外宽内窄,刃口带锯齿,是北疆骑兵常用的制式。
凶器是北疆的刀,手法残忍。
还有使臣身上残留的酒渍,经查是北疆特有的马奶酒,只在四方馆的北疆随从房中存有。验尸格目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地方。
这一手占了先机。
等太后那边反应过来,想用“摄政王谋杀北疆使臣”的由头发难时,沈云初已经把证据摆在了所有人的案头。刑部尚书连夜审了北疆随从,在使臣的行李中搜出了与北疆大王子往来的密信。
原来行凶的那个随从,是大王子派来的人。
有替死鬼就好,沈云初没再与拓跋翎纠缠。
他想借出使之名,暗中联络北疆在京城安插的细作,为日后夺位铺路。裴庭宴发现了他贪得无厌,便设局杀了他,再嫁祸给摄政王府。
这些事都没有证据!
景渊帝在勤政殿沉默了许久。
“所以呢。”他收起那份验尸格目,冷哼,“是镇北侯嫁祸摄政王府?”
沈云初就知道他不信:“陛下别被私心蒙蔽。”
景渊帝陷在龙椅上,望着沈云初出神。
她大胆!
竟然直言帝皇有私心!
景渊帝过了好久才说:“……镇北侯与拓跋翎勾结,设计陷害摄政王。你将计就计,把他们的算计放在明面上,北疆白死几名使臣。”
“大局已定,你才想起要知会朕了。”景渊帝笑了笑,“沈云初,谁给你的胆子知情不报。你猜……朕是否来个顺水推舟!”
他冷冷地看着沈云初。
沈云初不知道景渊帝用意是什么。
但是景渊帝的仇恨一直在祁烬身上,非杀他不可。
沈云初想了想,轻声道:“陛下既然同意出动禁军,定然是镇北侯提出让陛下满意的价码。但计划错漏百出,陛下还想将错就错?”
景渊帝不满地冷哼:“那又如何?”
沈云初心想他真欠收拾,却半点没有表现。
见景渊帝压根听不见去,沈云初只好退下,离开了勤政殿。
景渊帝看着沈云初施然离开。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其实他没想过杀沈云初的,但她竟然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