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翻飞。
她想起大学时第一次上聿焕的课，就被他的专业能力所折服。
后来孟挽在课后咨询他不懂的学术问题，聿焕每次都会很耐心的教她。
那时他对她关照和提携。
后来她无意中提到很羡慕他留学德国的经历。
这只是因为孟挽家境普通，没出过国，所以很想去国外看看。
聿焕不久就给她发信息，说因为她专业成绩优异，可以推荐她得到公费留德的名额。
孟挽学习德语考上了德语证书，也收到了聿焕母校的录取offer，却被人恶意编造出来的“不正当关系”的谣言破坏。
他在她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时递过来的那杯热咖啡，笑着说“孟挽，收拾好行李去留学吧，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那谣言怎么办？”
聿焕仍然笑着：“没关系，这种凭空捏造对我构成不了什么伤害。”
……
记忆模糊了。
但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仍然温润如玉、可以信任，甚至是孟挽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他怎么会是秦老太太的……？
他怎么会是秦湛霆的哥哥？
如果他真的和秦老太是那种关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孟挽不会不懂。
孟挽不敢再想下去。
台上的聿焕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隔着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孟挽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然后他朝她点了点头。
秦湛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色骤沉。
聿焕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径直朝他们走来。
他步履从容，仿佛这满场的目光都不存在似的，一路走到孟挽面前，微微一笑：“孟挽，在集团还呆得顺利吗？”
他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润低沉，像是冬夜里的一杯温水。
孟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聿老师……你怎么会……”
“这件事说来话长。”聿焕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让你知道。抱歉，吓到你了吧？”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孟挽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这个动作落在秦湛霆眼里，刺眼至极。
孟挽看着聿焕。
摆脱了高校老师成熟而老成的着装。
聿焕现在的样子，闪亮得多。
黑色的西装衬衫，系了一条带有钻石领带夹的黑色领带。
方形镜框也摘掉了，露出了深邃的眼睛。
聿焕的外形，确实很突出，孟挽以前就发现，同班有女生暗恋他。
这么一打扮，倒更凸显了他以前隐藏起来的矜贵和傲气。
秦湛霆开口，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挽挽，叫哥。”
他把“哥”这个字咬得很重，嘲讽的意味毫不掩饰。
聿焕收回手，转向秦湛霆，脸上的笑容不变：“湛霆，我们虽然是兄弟，但之前并不认识，你肯定不知道，孟挽是我在大学任教时的学生，也是我做教产融合创业项目的合伙人，我们的交情，其实比你想象的要深一些。”
“交情”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秦湛霆的神经。
孟挽连忙解释：“湛霆哥，聿老师是我大学时候的导师，他帮过我很多……”
“我知道你。”秦湛霆打断她，目光却始终盯着聿焕，“只不过，你应该叫聿焕，而不是秦湛森。
一个连名字都要藏头露尾的人，我很好奇，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假的？”
聿焕也不恼，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话：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管叫聿焕还是秦湛森，我对孟挽的欣赏和关心都是真的。
湛霆，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们毕竟是兄弟。”
“是不是兄弟，还不一定。”
秦湛霆冷冷地说。
气氛剑拔弩张。
孟挽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能感觉到秦湛霆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
也能感觉到聿焕笑容背后的深不可测。
她曾经那么相信聿焕，觉得他绝对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可现在他突然以这样的身份出现。
她也分不清，自己认识的那个聿焕，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不过孟挽也突然想起，聿焕掀起网上秦湛霆出轨叶倾城的舆论时。
他所作所为，倒确实有和秦老太太同一阵营的可能。
就是想办法对付秦湛霆，利用叶家的怒火，让他和叶家闹翻。
孟挽明知道是他做的，却还是因为以前的滤镜，没有告诉秦湛霆她查到的结果。
就在孟挽内心越来越不安时。
好在婚礼的司仪及时打破了僵局，宣布仪式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入座。
孟挽被秦湛霆拉着坐到了角落里的一桌，秦湛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湛霆哥，不要这样。”孟挽小声说，其实是她的手腕被握得有点疼。
秦湛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手，但脸色依然难看。
他凑到孟挽耳边，压低声音说：“哪样？”
同时他的手伸向了孟挽的小脸，抬起她的下巴。
接着他就像以前一样，吻上她饱满的唇。
开始她觉得害羞，有点回避，但是架不住秦湛霆的吻技高超。
孟挽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也主动的回吻他。
秦湛霆知道宴席上有不少目光。
但是他觉得这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在别人婚礼的时候，也激发了对新婚妻子的爱意。
所以吻向了被他占有的妻子，这也没什么不雅。
聿焕没有刻意的观看，但是他看得到。
心里却是感到可悲。
不是别人可悲，而是他自己可悲。
努力了这么多年才爬上教授的位置，他的心血大部分都投注到教育事业了。
可是他这个还没取到真经的唐僧，却乱了道心。
如果不是在秦湛霆的宴会上，亲眼目睹，他原以为的，会在治愈好陆沉渊给的情伤后，就明白他才是最合适伴侣的那个女人，投入秦湛霆的怀抱。
聿焕绝对会在原有的轨道走下去。
成为一位最年轻，在专业方面最权威、甚至可能会参与国家的AI项目合作的一位教授。
但是他居然就这样偏离了他为自己计划好的轨道。
越偏越远。
他觉得孟挽爱的是秦湛霆的光环，爱的是秦湛霆的财富和实力。
当然他不会觉得这样不好，女人，慕强一点正常。
他只遗憾自己这个教授的身份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于是为了让自己符合她的择偶标准，他摆脱了校园的束缚。
为了能成为孟挽看得上的人，他不惜靠向他一直看不太上的那个老人。
聿焕也不是真的要和秦老夫人为伍，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判断。
他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也可以给孟挽她想要的。
横竖就一句话，他是为了女人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所以他才觉得自己可悲。
可是他没法停手。
他只能在成为秦家的大少爷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直到孟挽投入他的怀抱。
他必须得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