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钧褚走后,孟挽呆坐着,简直无法想象,等秦湛霆醒来,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在那方面不行,更何况是秦湛霆这样生来高傲的男人。
医生也叹了一口气,“抱歉,秦太太,我们已经尽力了。”
孟挽敛了敛神,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秦湛霆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过。
他安静地躺在移动病床上睡觉,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腰侧的伤口已经被厚厚的敷料和弹力绷带包扎好。
孟挽从长椅上站起来,手扶着床沿跟着病床一起往前走,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他的眉头在昏迷中仍然微微蹙着,像是在做着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梦。
她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的,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冰凉。
她的眼眶又热了一下,用力眨了好几次才把眼泪逼回去。
病房是VIP单间,护士把监护仪接好,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和引流管,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退了出去。
孟挽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握住了秦湛霆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他的手背上有留置针的胶布,指节微凉。
她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上轻轻地来回摩挲,像是在暖一块被雪水浸过的玉。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我不好。我应该在看到陆老太的时候就警觉的。
我太轻敌了,总觉得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翻不出什么浪来……如果我早一点防备,你不会躺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眼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想起他在会客室里挡在她身前的那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权衡,就那么直直地挡了上去,把自己变成一道盾。
如果他没有冲上来,那把剪刀刺中的就是她的腹部。
她现在怀孕快三个月了,肚子里有两个正在发育的小生命,那一刀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不是不怕死,是比起死,她更怕对不起他。
这些天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相信叶倾城的孩子不是他的”,一边用工作把自己填满,用理性把所有感性的恐慌压下去。
她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好,滴水不漏。
但现在她一个人坐在他的病房里,握着他的手,才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冷静,她是胆怯。
她不敢面对那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敢再经历一次被最亲近的人伤害的痛苦,于是她用一层又一层的“理性”和“等结果”把他隔在了外面。
而他,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她的痛苦,什么都不责备,只是一直站在那里等着她,直到今天,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一刀。
她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床单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灰,久到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林歆妩站在了门口。
她穿了一件孕妇大衣,头发盘得很高,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但左颧骨上还残留着几道淡黄色的痕迹。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个头不高但身材精壮,一看就是特意雇的。
她的目光在病房里飞快地扫了一圈——从秦湛霆苍白的脸到监护仪,再到他腰侧那团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然后她的嘴角浮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弧度。
“孟挽。”她大步跨进来,声音尖利而响亮,像是故意要让整层楼都听到。
林歆妩张口质问:“我哥好端端的一个人,因为你伤成这样!
陆家被你搞垮了,我婆婆被你送进了派出所,我老公被你打断了肋骨躺在医院,现在连我哥都为你挡刀躺在病床上——你果然是个祸害。
克夫克母的扫把星,谁沾上你谁倒霉!”
她一边说一边朝孟挽冲过去,扬起手要扇她耳光。
孟挽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后退。
她抬起手臂挡住了林歆妩的手腕,声音很稳但音量不高:“这里是病房,请你出去。”
林歆妩的保镖往前逼了一步,秦二立刻从门外的走廊里闪进来,高大的身形挡在孟挽身前。
两边保镖在狭小的病房里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林歆妩挣开孟挽的手,退后两步,整了整自己的大衣,忽然换上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声音比刚才更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我刚才在走廊里亲耳听到医生跟你说的话——我哥伤到了肾,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孟挽,你可真是害人害到底,我哥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现在变成了废人,你满意了?
你说要是传出去,雷霆集团的董事长秦湛霆不行了,你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孟挽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秦湛霆,确定他还没有醒,然后压低声音对林歆妩说:“你小点声,他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变成太监了?”林歆妩不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拔得更高了,像是在用每一个字凿穿这个房间里仅存的体面。
“那可不行!你还想瞒着他?
他堂堂集团董事长,难道连自己身体怎么样了都不配知道?
你难道想等他发现了,痛苦的问你这怎么回事,你再告诉她,他不行了?”
秦二往前一步要把林歆妩架出去,但被林歆妩带来的保镖拦住了。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病床上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秦湛霆突然醒了。
孟挽脸色一白,林歆妩再这样闹下去,秦湛霆非知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