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她把手从秦湛霆臂弯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和叶倾城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的身高比叶倾城高了小半个头，低头看着叶倾城的时候，目光平静而从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叶倾城极其不舒服的、居高临下的淡定。
“你说得对，我确实很成功。
发布会你也看到了——有人想从我手里抢走的项目，今天正式发布了，效果很好，业内反响也很不错。
你刚才说的那些仪式的事，我不太在意，我在乎的是结果。
我喜欢成功的感觉，喜欢靠自己把一件事从零做到一百的感觉。
这种感觉你可能不太能理解。
因为你从来都是靠着别人给你搭好的台子上站着，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得让别人替你争取。
你就像个玩偶，被精致的布料打扮得华丽。
但其实什么也不会，出了家人给你搭的象牙塔，你只是个巨婴，是个包装精美的花瓶。”
“你说什么？”
叶倾城的笑容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太久的糖霜，一点一点地融化、剥落，露出底下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
她的嘴角还在勉强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到最痛处之后无法掩饰的恼怒。
“你说我是花瓶？”叶倾城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忽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好的武器，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比刚才更加锋利。
“那你们家秦湛霆呢？他现在好像连花瓶都算不上了吧？
一个绣花枕头，看着好看，实际上里面全是空的。
中看不中用——我说的是哪个方面，你应该很清楚吧？”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孟挽脸上移到秦湛霆身上。
然后又转到自己身边的男人身上，“孟挽，你也别抱怨你的下半生没了着落，毕竟烂马配烂鞍，你是会赚钱又怎么样，这改变不了你从山沟沟从乡下出来的贱命，而我的未婚夫，不但出身能力样样杰出，他对我可也是很猛的！”
孟挽脸色变了，脸上不是羞辱而是愤怒，她没想到叶倾城这么无耻，居然在这种公众场合开这种腔，一点礼义廉耻之心都没有，就只是为了刺激她，侮辱秦湛霆。
她又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秦湛霆，她怕秦湛霆会失控，但是她眼里的秦湛霆，依然是那副高冷又平静的模样，甚至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在叶倾城开腔后嘴角那个胜利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秦湛霆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叶倾城的七寸上：“确实，我身体出了些问题。不过叶小姐，你身边这位未婚夫——你满眼深情望着的这个‘真正的男人’，你确定，他对你真的很猛？”
说完秦湛霆嘴角露出了戏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是我太太孟挽的裙下之臣？
而且在不久前，他还在央求我太太考虑考虑他，说什么对我太太始终如一真心不变，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他是对你猛，还是把你想象成那个你看不起但又比不上的女人？”
孟挽微微震惊，这些话前些天聿焕好像是对她说过，但是她明明在接电话的时候避开了秦湛霆的视线，可是秦湛霆就好像对通话里的每一句话都了如指掌似的。
叶倾城的笑容从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挽着聿焕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他的袖口面料里。
她转过头，用一种她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实际上连路过的服务生都能听出其中颤抖的声音问道：“湛森，他……他说的是真的？”
聿焕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叶倾城的头顶，落在孟挽身上。
他就那么看着她，没有否认。
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叶倾城的手从他臂弯里滑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踩着西瓜皮从宝座上滑下来的人，狼狈到连她自己都不忍心看。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发火——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秦老太太好不容易松了口，订婚日期已经敲定，请柬都印好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任何资本去质问一个她根本不想面对的真相。
她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表演功力，把嘴角重新弯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哦，过去的事嘛，谁还没有点过去呢。你们先聊着，我去一下化妆间补妆。”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的左腿还疼着，但她的步伐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快，像是要用速度来证明自己并不在乎。
直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吞没了她的身影，孟挽才收回目光。
“恭喜你。”聿焕开口了，语气平和而儒雅，温润如玉，和刚才那个用沉默给了叶倾城致命一击的男人判若两人。
“刚才的发布会确实是近些年医疗科技领域含金量最高的一场。
机械手的精度和力度跨域控制——这个技术一旦投入量产，整个行业都会被重新洗牌。
孟挽，你做得很漂亮。”
孟挽微微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谢谢秦总夸奖。”
聿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她身边沉默不语的秦湛霆。
忽然话锋一转：“集团那边，陆沉渊的合作项目还在推进，有些事情需要有人拍板。
我现在又要筹备婚礼，又要兼顾集团和光子的工作，实在分身乏术。
孟挽，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继续做总裁？大家都在等着你。”
孟挽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确实想过这件事。
这段时间她每天待在家里，虽然全程云端跟踪着医疗机器人的项目，但那种参与感毕竟和真正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是两回事。
她喜欢工作，喜欢那种全情投入、和团队一起攻克难关的感觉。
她不是一个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养胎的人——哪怕秦湛霆把花园别墅布置得再温馨，她的心还是在会议室和实验室里。
可是，秦湛霆会同意吗？
以孟挽的视线，秦湛霆不但不用她照顾，而且每天变着花样来照顾她，她累了他就给她按摩肩颈，她困了，他就抱着她睡觉，她现在肚子里有两个宝宝，会经常觉得饥饿，他每天给她加餐。
所以，她不但不用照顾他，还被他悉心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么她还可以重回自己的位置吗？
孟挽看向秦湛霆，渴望得到他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