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关上,萧景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朝辞坐在床上,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
她将手中的金针收了起来,取出袖箭拿在手上。走下床,轻声走到窗户边,推开一道缝隙看去。
外面有两人守着,她现在身子不便,不能硬闯。
陆朝辞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腹中微弱的动静,为了他们她必须逃出去、活下来。
萧景宸既然想起了前世的记忆,那他只会比前世更加疯狂,不择手段。
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腹中孩儿、家人,都会尽数再次被她牵连。
陆朝辞闭目调息,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焦躁,快速冷静下来梳理局势。
她方才在密道途中,已经悄悄洒落追踪粉,明耀必然会循着踪迹追来。
再有萧景宸一行人离开林府,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此地,想必一定还在朗州境内。跟在萧景宸身边的是谢家人,那很有可能,这里是谢家祖宅。
若是这样,萧衡宴此刻应该也在谢家暗查,只要等明耀寻过来,他一定会得知自己的踪迹。
现在她最需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在萧衡宴来救她时,不要成为他的拖累。
陆朝辞想明白自身处境后,冷静下来,凝神注意起外面的动静。
“二小姐,请留步。”
“太子殿下吩咐屋内的人要严加看守,不得任何人进去探望。”
紧接着,轻柔婉转的女声响起:“我也不行!”
门外侍卫语气刻板:“二小姐,我等皆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莫要为难属下。”
听到动静,陆朝辞眉头微蹙。她记得谢家年轻一辈只有嫡小姐谢莹,从未听闻还有二小姐。
屋外的谢二小姐并未放弃,声音轻柔继续道:
“只是里面的贵客是殿下特意带回的,初来祖宅,夜里寒凉,若是怠慢了,传出去显得谢家待客无礼。”
她顿了顿,字字句句,分寸到位:
“而且殿下心系贵客,你们一众粗鲁武人,那懂细致照料。”
“我身为谢家二小姐,代为入内陪伴,尽一尽地主之谊,理所应当。”
两名侍卫闻言,当即迟疑对视。
他们死守禁令,是遵从太子的命令。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谢家的奴仆,等太子走后,还得听从谢家的命令。尤其是眼前的二小姐,虽不如大小姐在外光鲜艳丽,但在谢家祖宅内,谁都知道她才是家主的掌中宝。
侍卫让开:“二小姐,您请进。”
谢二小姐步履轻盈地朝屋内走去。
陆朝辞抬眸望去。只见这位谢二小姐清雅素净,气质娴静,看着纯良无害。
可越是这般看似无害,越让身处险境的陆朝辞心底警惕不已。
尤其是在看清谢二小姐模样的刹那,陆朝辞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她的脸,与曾经在画像上见过的谢静姝,一模一样。
谢二小姐走到陆朝辞跟前,姿态恭顺,眉眼弯弯:
“恋姝,见过姐姐。”
陆朝辞坐在椅上,神色冷淡:“请谢二小姐不要乱叫,我陆家可没有姓谢的妹妹。”
谢恋姝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低眉顺眼:
“是妹妹的错,没有提前跟姐姐说清来历,惹姐姐不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容落座在陆朝辞对面,笑着道:
“姐姐,是这样的,家父前些日子已与太子商议妥当,往后我会随太子前往上京,入东宫伺候。”
她抬眸,温顺的眸子落在陆朝辞身上,继续道:
“姐姐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妹妹初入东宫,不懂规矩,自然是要来向姐姐请教一二。”
话音落下,谢恋姝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些许距离,笑意越发温婉:
“还有妹妹心中也很是好奇,姐姐究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太子这般魂牵梦萦。”
“哪怕姐姐身怀旁人的孩子,依旧能让太子念念不忘,这般本事,实在让恋姝佩服不已。”
直白又刻薄的话语裹在温柔婉转的语气里,字字戳心,极尽羞辱。
陆朝辞淡淡抬眸,迎上谢恋姝的目光,冷声讽刺道:
“谢二小姐无需向任何人请教,你与太子一般无二,天生一对。”
谢恋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怒,眉眼间的温顺淡了些许。
陆朝辞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继续道:
“至于我,我有名正言顺夫君,与太子无半点瓜葛。谢二小姐没必要来我这里示威。”
谢恋姝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不过瞬息,她便敛去眼底的戾气,重新挂上温顺的笑意:“姐姐何必自欺欺人?”
“你如今身在此处,难道还认不清眼前的处境?我劝姐姐莫要辜负太子一片深情,不然到头来,只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她微微垂眸,大度道:“姐姐也请放心,恋姝不会跟姐姐抢太子的,我所求不多,只要能留在太子身边,日夜侍奉,便心满意足。”
陆朝辞听得只觉可笑,眼底寒意愈发浓重,没有半分耐心。
她直起身子,抬手指向房门,语气冷冽:
“谢二小姐今日来此,若是只为诉说你对太子的情谊,那大可不必。你们的情谊我不感兴趣。”
“请吧!”
陆朝辞的逐客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婉转。
谢恋姝脸上的温柔终于撑不住,她没想到身陷囚笼的陆朝辞,居然还敢如此强硬,半点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抬眸,方才还温顺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幽幽暗芒。
谢恋姝低笑出声:“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本想好好与姐姐相处,给姐姐留几分体面。既然姐姐不识好歹,那往后,我们便走着瞧!”
她站起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姿态依旧娴静,仿佛这幅样子像是刻在她身上一般,身处何种境地,都不会变。
谢恋姝继续道:“姐姐如今腹中怀的孽种,本就为世所不容。太子一时心软纵容,不代表永远都会容忍。”
“我今日善意提醒姐姐一句,还是趁早看清现实得好。来日我入主东宫,伴在太子身侧,我一高兴或许可以替姐姐求一处安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