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熠走到谢轻舟跟前,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晨光穿透枝叶,落在他们身上。
谢轻舟看着师父,无尽委屈与悔恨堵在胸口:“师父。”
师熠抬起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声音微哑:
“没事就好。是师父的错,轻信谢家人,未曾察觉你当时的异样,让你白白受苦五年。”
谢轻舟眼眶泛红,连忙摇头:“不能怪师父。那假死药是我专门针对您研制的,您匆忙间肯定察觉不出问题。”
听到他的话,师熠勾起了唇角:“这说明你的本事比为师强了,师父看不穿你的手段。”
司涂来到师熠身边,好奇问道:“五师兄,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亲传弟子?”
师熠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落在谢轻舟身上:“这是轻舟,早些年我曾带他见过你。”
司涂闻言,看向谢轻舟,歉意地笑了笑:“轻舟啊,我是你小师叔。天生记性不好,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谢轻舟静静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他自小就听师父提起,小师叔天赋异禀却身患顽疾,天生患有健忘症。师父穷尽古籍,遍寻良方,耗费半生心血,也始终未能将他治好。
他从前只当是师门憾事,从未想过,这位记性不好的小师叔,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念及此,谢轻舟眼底情绪愈发复杂,压下心头复杂心绪,微微躬身:“小师叔言重了,轻舟怎么会怪您。”
他抬眸看着司涂,身子不动声色往前轻挪半步,挡在谢静姝的身前。
司涂并未在意他这细微的动作,却尽数落入师熠眼中。
师熠眸光微沉,顺着谢轻舟的遮挡望去,只见他身后谢静姝始终蜷缩着埋首不语。
谢轻舟深知瞒不过师父,轻声开口:“师父,这是我娘亲,我也是五年前无意间发现我娘被谢子奕困在谢家,才得知谢子奕夫妇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心头酸涩泛滥,娘亲此刻骤然重逢故人,必然慌乱,且以小师叔的状况,多半也记不起过往,徒留伤感。
此时,谢轻舟心底矛盾至极,既盼着娘亲解脱,与父亲团圆,又怕仓促相认,彻底击溃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神。
师熠眸光沉沉,扫过刻意遮挡母亲的谢轻舟,又侧目望向不远处的萧衡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莫非,这小子又猜对了?轻舟的娘亲,便是阿涂苦寻二十余年的夫人?
似是读懂了师熠眼中的疑惑,早已从陆朝辞口中得知真相的萧衡宴,朝他点了点头。
就在二人眼神交汇的片刻,司涂已然好奇上前,径直蹲下身,歪着头望向谢轻舟身后躲藏的人,疑惑出声:
“轻舟,你娘亲怎么一直躲着?”
他抬眸看向谢轻舟,眉头微蹙,似乎在费力冥思苦想,脑海中闪过零碎模糊的残影:
“你娘亲……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能不能让她回头让我看看?”
“这……小师叔……”
谢轻舟清晰感受到身后谢静姝身躯骤然一僵。他看着眼前蹙眉好像在努力思索的司涂,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应答。
师熠见状温和开口:“阿涂,轻舟母子被囚谢家多年,一朝脱身,身心俱疲。你且去迎一迎魏臻,让他将马车赶快些,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司涂闻言微微蹙眉,不解道:“五师兄,魏师兄本来就在赶来的路上,何须让我再跑一趟?”
话音未落,他骤然伸手,拉住了谢静姝垂落的衣袖。
指尖触碰衣袖瞬间,他眼底疑惑更甚,脱口而出:“你的气息好熟悉,我们是不是从前就认识?”
师熠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阿涂在没见到人的情况下,仅凭一点点气息,便对谢静姝生出熟悉感。
不远处的陆朝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担忧,悄然散去些许,生出一丝慰藉。
谢轻舟心底纠结不已。他私心希望娘亲能放下半生苦痛,与小师叔相认,往后余生有人相伴。
可他更清楚,娘亲二十余年的囚禁,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放下便能抹平的。
师熠看穿了谢轻舟的纠结,他看向司涂劝道:
“阿涂,轻舟与他的母亲受困多年,先让他们好好安顿休养,等身子痊愈后,你有什么问题再问也不迟。”
谢轻舟连忙接口道:“是啊,小师叔,我娘现在身体损耗极重。不如等她身子大好,您再问心中疑惑,可好?”
司涂虽记性不好,却生性通透。他望着谢轻舟母子单薄瘦弱的模样,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松开谢静姝的衣袖,退回师熠身侧,叮嘱道:
“五师兄,你一定要好好替轻舟的娘治疗身子。还有轻舟,你看他都瘦成这样了,你也替他看看。”
“我这就去迎魏师兄的马车,让他快些。”
说完,他不等师熠应答,转身就朝着前路快步跑去,连惯用的轻功都忘了施展。
师熠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轻叹。
待司涂的身影远去,他才转头看向身侧欲言又止的谢轻舟,沉声道:
“此处不是叙旧之地。待安顿妥当,你再细细告知我,这五年你究竟历经了什么。”
“你娘身子如何,需要为师看看吗?”
谢轻舟低头回望,见小师叔离开后,紧绷的谢静姝稍稍松弛,周身的惶恐淡去不少。
谢静姝知晓眼前的人是儿子的恩师。她从蜷缩的姿态中起身,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收敛起脆弱。
转身看向师熠,微微俯首,声音轻柔:“多谢师先生多年来对轻舟的悉心教导,静姝无以为报,只能在此谢过。”
谢轻舟连忙上前,扶住她单薄的身形。
师熠坦然受了她一礼,开口:“轻舟是个天赋绝佳的好苗子,我教导他是师徒缘分,夫人不必多礼。”
谢轻舟深知自家师父素来清冷寡淡,最不喜繁文缛节,连忙朝母亲摇头,示意她不必拘谨。
几人正低声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司涂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五师兄!马车来了。”
熟悉的声音骤然入耳,方才平复心绪的谢静姝,身躯猛地又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