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门窗缝隙投进屋内,在地上洒下点点光影,也照射到正在床上安睡的陆朝辞的脸上。
等陆朝辞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她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了坐起来,醒了醒。直到耳边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才扭头看向一旁的软榻,那里早已空了,不见萧衡宴的踪影。
陆朝辞微微一愣,这段时间,因为她的肚子开始显怀,萧衡宴担心自己睡觉不安稳,碰伤她。就将软榻挪到了床附近,他就在软榻上休息,同时就近照顾她。此时,看见人不在,陆朝辞并未多想,她掀开被褥准备起身。
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明芷听到屋内的响动,她端着洗漱水推门而入,手脚麻利地将铜盆搁在木架上,拧了块温热的帕子递过来。
陆朝辞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随口问道:“王爷去哪了?”
“回王妃,主子去前厅了,裴国舅和裴大小姐来了。他特意叮嘱属下不要吵醒您,让您睡醒了再过去。”
听到明芷的话,陆朝辞手上动作顿了顿,脸上漾起喜色:“梵姐姐来了?”
“正是,一大早就来了。”
不等明芷再说什么,陆朝辞匆匆梳洗完毕,整理好衣衫便快步往外走。
房门一开,清晨的寒风裹着院中梅花的淡香扑面而来。院中立着一道身影,身姿飘逸,容貌清雅动人,正是她盼了许久的裴梵音。
“朝朝。”
“梵姐姐!”
陆朝辞快步迎上前,裴梵音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嗔道:“你慢些走,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她浅笑着看向陆朝辞微微隆起的小腹,道:“三个多月了吧?他们可还好?”
陆朝辞反手握住裴梵音的手,心头一暖:“他们都很乖、很听话。梵姐姐,听闻你们路上遭遇截杀,你有没有受伤?”
裴梵音神色从容:“路上确实遇上了麻烦,不过有惊无险,我没有受伤,你别挂心。”
说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神色疼惜地看向陆朝辞:“阿宴表弟都跟我说了,朝朝,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陆朝辞轻轻摇头:“我没事的。王爷一路将我保护得很好,没让受到一点伤害。”
她稍作停顿,抬眸问到:“对了,梵姐姐你见到七哥了吗?”
“七哥是谁?”裴梵音面露疑惑。
陆朝辞看着裴梵音疑惑的神情,道:“听王爷说,七哥知道你出事后,就连夜赶去找你了。你们没见上面?”
裴梵音脸色一变,错愕、期盼还有慌乱的神色在她脸上交织,声音焦急:“你说的七哥,是谢轻舟?你们找到他了?这些年他到底去哪里了?出了什么事?”
见她接连追问,陆朝辞反应过来。
谢轻舟应当是一路暗中随行护着队伍,却不知为何,没有出来跟梵姐姐见面。
裴梵音见她沉默,心头的急切慢慢冷静下来,她嘴唇动了动,重复确认道:“朝朝,真的是他吗?”
陆朝辞握着裴梵音沁出薄汗的手,认真点头:“真的是他。五年前谢轻舟被谢家困在祖宅密道,直到前几日,才被王爷救出来。”
“这些年他不是不想寻你,是身不由己,无法脱身。”
裴梵音声音发哑:“那他现下怎么样?”
陆朝辞望着她失了往日从容的模样,心底一阵发酸:“被困密道五年,他身子亏空得厉害,好在性命无碍,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闻你路上遭遇险,他不顾自身虚弱,执意赶去半路接应。”她望着裴梵音,语气郑重,“五年光阴,他从来没放下过你。梵姐姐你这些年的苦等,没有等错人。”
裴梵音长睫不停轻颤,握着陆朝辞的手越收越紧。
“既然他一路都在,为何偏偏不肯现身与我相见?”
素来清冷自持的人,此刻已乱了分寸。
陆朝辞柔声安慰道:“想来是心里存着愧疚,让你空等五年,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说罢,她语气笃定下来,“我们在这里揣测也没用,不如现在就去找他,当面把话说开。”
“嗯。”
陆朝辞拉起她,正要往谢轻舟的院落走,刚抬步,手腕忽然被拉住。
“怎么了?”
裴梵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分别五载的人,她眉眼间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朝朝,我要不要先回房收拾一下?”
瞧她这副模样,陆朝辞忍不住笑出声:“梵姐姐你已是天仙姿容,无须特意梳妆,就已经绝美啦!”
裴梵音被她说得莞尔一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朝朝,你如今也学起兰溪妹妹了,尽会打趣人了。”
——
林府另一侧的院落里。
萧衡宴看着眼前明显心神不宁的谢轻舟,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是说这几日你一直暗中跟着梵音表姐,但没有现身与她见面?”
萧衡宴神色认真地继续道,“七哥,你和梵音表姐都是我的亲人,但这次不管是帮理还是帮亲,我可都站梵音表姐。这五年,她为了你,顶着旁人闲言碎语推掉一门门好亲事,还数次独自远行大江南北地寻你,从未怨你半分,只担心你有危险。”
谢轻舟听到他的话,身子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攥紧。
见他这副落寞隐忍的样子,萧衡宴温声道:“你到底有什么原因不愿意与她见面。当年你失踪也不是故意的,梵音表姐不会怪你的,她只会心疼你这些年的遭遇。”
看谢轻舟还不说话,萧衡宴故意道:“难不成这些年里,你移情别恋了?”
原本满心纠结的谢轻舟当即抬眼,瞪了他一眼,语气又急又恼:“一派胡言!我对梵音,此生心意绝不会变。”
萧衡宴见他急了,笑起来:“既然心意未改,又何必这般畏缩不前?”
说着他直接伸手拉起谢轻舟:“走,我带你去见她。你们当面把事情说开,正好小舅舅也在,可以一并把提亲、下聘的事都办了。”
听到下聘,谢轻舟往前迈步的动作猛地停住。
“下聘!”
“怎么了?”萧衡宴回头,“你五年前不是都已经备好。”
谢轻舟面色沉着:“当年我准备的那些聘礼,全都被谢老夫人扣下收走了。”
萧衡宴冷笑:“这有什么要紧?谢老夫人近日也要来朗州,到时我们亲自去要回来便是。”
“好啦!这些琐事先放一放。”他催促道,“先去见梵音表姐才是最要紧的。”
谢轻舟望着一心替他着急的弟弟,连日来里的忐忑与郁结忽然散开,忍不住低笑出声。
想来他这几日的愧疚退缩,实在可笑。他念了整整五年的人就在眼前,再没有比相见更重要的事了。
想通之后,他不再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萧衡宴抬手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站在院中的人,他脚步一下子顿住。
谢轻舟察觉他停下,疑惑道:“阿宴,怎么了?”
萧衡宴回过头,眼神戏谑,抬手指了指院内。
还没等谢轻舟往院子中看去,一道轻柔的女声,顺着微风传了过来。
“谢轻舟,你不打算出来见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