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奕听到谢奕书的声音,他敛去眼底的戾气,转过身,目光落向眼前的谢奕书身上,眼底浮起真切的欣赏与满意。
谢奕书身姿挺拔,整个脸型随了谢静姝,温润柔和,唯有那双眼生得和谢子奕如出一辙,沉敛冷静。
他是五个孩子中最小的,也是一出生被谢子奕发现是孩子中最像谢静姝的,他便留在了身边亲自教导。
至于另外三个儿子出现痴傻症状,他以前从未想过懦弱无能的谢老夫人竟然有胆子毒害他的孩子,以为他们的痴傻是近亲生子导致的。
直到今日,姐姐的身世真相大白,他才发现亲母竟然敢背着他伤害他的孩子。
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谢宅,如今他那不中用的母亲应该已经死了,要不是时间紧张,他一定会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
至于他与姐姐唯一的女儿夭折的事,他从一开始便知道。
之所以纵容谢老夫人用谢恋姝替换的他的女儿,他不过是想看着女儿能不能勾起姐姐的母爱,接受他这个弟弟。
可惜他为了谢恋姝的脸做了一番谋划,只盼她能讨谢静姝欢心。
谁知那蠢货愚钝不堪,半点用处都没有,非但没能拉近他与姐姐的关系。
反倒被谢莹几句挑拨,心底滋生对谢静姝的敌意。
不知感恩的东西,今日谢宅就是她的葬身地。
没多久,山道上就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谢子奕抬眼望去,谢静姝一行人已然走到他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盯着那道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目光又扫到将谢静姝护得严实的司涂,脸上半分欣喜、半分阴狠,两种极端表情交织着。
喜的是,兜兜转转,姐姐终究还是来到了他身边,今日过后,再也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恨的是司涂,是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夺走了姐姐多年的思念,占去了她最珍贵的初次,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看了眼身后的山崖,今日此人绝无活路。
谢子奕朝着谢静姝的方向,缓步向前走了两步,深情款款:
“姐姐,你总算肯来见我,我在这等的险些都要成为望妻石了。”
听着他的话,谢静姝只觉得浑身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她一手握住给她无限力量的司涂,脊背挺得笔直,冷声:
“谢子奕不要在这里唱你的深情戏码,我看见你只觉得恶心,你也不是我的弟弟。”
“今日我来,只为了秋月,放了她。”
就在谢子奕身后,一道狼狈的身影微微一动。
秋月蓬头垢面,四肢被粗绳捆绑住,原本陷入昏沉的意识,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唤醒,她艰难睁开眼。
视线穿透前面的谢子奕,落在不远处的谢静姝身上,她浑浊的眼底迸出光亮,嗓音嘶哑又急切:
“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快走快离开这个恶魔!不要管我!”
“贱人,住嘴。”
站在一旁看守的谢岭闻声脸色一厉,厉声呵斥的同时,抬脚狠狠朝着秋月踹去。
“住手!谢子奕,让你的人停手,不准伤她分毫!”谢静姝瞳孔骤缩,厉声喝止,语气里满是焦急。
谢子奕神色淡漠,毫不在意地道:“姐姐只要你乖乖回来,我就放了秋月。”
“你要是坚持不回来,我就让她像春月一样慢慢地死在你眼前。”
“畜生。”
谢静姝浑身发冷,齿间挤出两个淬满怒意的字。
过往的血色记忆翻涌而上,春月惨死的模样历历在目,那是她多年来无法愈合的伤痛。
……
谢宅后山山顶的对峙愈发剑拔弩张,杀机沉沉。
而此时,谢宅前山山腰处,却是另一番劫后余生的景象。
被谢子奕认定早已葬身炸药下的众人,全都安然无恙地围绕在萧衡宴和陆朝辞身侧。
望着前方依旧浓烟滚滚,余火未熄的谢家祖宅,所有人心底皆是一阵后怕。
众人眼底满是感激的望着陆朝辞。
若非她心思敏锐,提前预判危机,提议众人撤离谢宅,他们今日定然困在爆炸与烈火中,非死即伤。
亦是暗自感慨陆朝辞与萧衡宴的默契。
他们都是心思通透,谋略相当的一对,方才他们一行人正准备撤离谢宅时,萧衡宴也率领人手赶来接应,前后呼应,堪堪将所有人护离险境。
风波暂歇,周遭终于安稳下来。
陆朝辞立在萧衡宴身侧,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担忧。
她抬眸,细细将萧衡宴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生怕他受了重伤。
萧衡宴瞧出她眼底的忧愁,温声:“放心,我无事,没有受一点伤。”
陆朝辞闻言稍稍心安,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细致。
萧衡宴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抚过她微凉的肌肤,眼底漾起笑意。
一阵寒风拂过,轻轻带动衣袂翻飞。
周遭的众人自发退远几步,默契避开视线,将这一方安静天地留给他们。
陆朝辞被他握着手腕,指尖微微一僵,耳尖悄然泛起浅淡绯色,下意识垂了垂眼眸,不敢与他深邃灼热的目光对视。
萧衡宴微微俯身,压低嗓音,语气温柔缱绻:“朝朝你在担心我?”
陆朝辞轻轻道:“我与王爷夫妻一体,我当然是关心你的。”
萧衡宴听到她的话,心中既有欣喜又隐含着一丝失望,他总觉得自己内心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他眼底的柔意淡去些许,添了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陆朝辞觉察到他的异样,抬眼望了他一下,见他神色淡淡,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茫然。
难道自己方才的回答,哪里说错了?
怕再触及他莫名低落的情绪,她犹豫片刻,轻声岔开了话题:
“王爷,您早上信中提及,已经清除了谢家埋下的炸药,为何谢宅最后还是被引爆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萧衡宴被她的问话拉回思绪,敛去心底难言的失落,正要垂眸为她解惑。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明耀神色紧绷,步履匆匆快步赶来。
萧衡宴见状,眸光骤然一沉:“怎么了?可是还有人困在谢府未曾撤出来?”
明耀语气沉重:“所有人都平安撤出了,哪怕是谢家的人,全部带了出来,没有遗漏任何人。”
他话锋陡然一转,“只是明亮,连同他一路追踪的那群皇家暗卫,全部失踪了,没有留下半点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