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被夜袅扔进来的人,满身灰土,整个人直直砸在地面上,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看向谢子奕的勇气都没有。
囚室内本就阴冷死寂,这一声响动落下,更加压抑。
谢子奕原本狂傲的笑在早已僵硬在脸上。
他盯着地上的人,瞳孔收紧,声音迟钝:“谢峰,你怎么在这里?”
谢峰趴在地上,连连叩首:“家主,属下无能,属下还没出朗州地界,就被荣王的人截下了……”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彻底浇灭了谢子奕心底最后的底气。
在萧衡宴踏进朗州的时候,他为了以防万一,就给自己备了一条,谁也没说的后路。
那就是皇帝!
如今朝堂上,皇帝受制于裴敏之,必然迫切需要有人制衡裴家,而他就是可以替皇帝去跟裴敏之打擂台的人。
至于他炼制神药、死了多少人的事。皇帝根本不会管,再加上他已经安排了谢筠扛下所有罪。
他早已算定,就算落到最坏的地步,他被萧衡宴抓住了。只要能联络上皇帝,对方定然会保他性命,召他回上京。
可眼下,他派去跟皇帝投诚的人,他最后一条生路,被萧衡宴掐断了。
谢子奕脑中轰然一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方才的嚣张狂妄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灰败。
萧衡宴慵懒倚靠在椅上,神色冷漠。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从本王踏入朗州起,你谢家祖宅的一举一动,便尽数在本王掌控中。”
他抬眸,目光锐利,直刺谢子奕身上:“你如今还有什么筹码,尽管拿出来,让本王瞧瞧。”
谢子奕死死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骨子里的自负绝不允许他低头。
他声音沙哑:“你以为断了我的后路,就真的赢了?萧衡宴,你根基未稳,朝堂受制,皇上的心从未站在你这边。你今日敢动我,来日必遭反噬!”
“反噬?”
萧衡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谢家主,你还是想想你还有没有明日吧?”
“本王往后的路,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萧衡宴看着他强撑着的模样,语气愈发冷静:“说吧。”
“将你与皇帝或者说先皇一同谋害朝中重臣的证据,一一交代清楚。”
谢子奕猛的抬头,他以为萧衡宴要问他这些年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没想到他要问的事那些他都快要忘记了的陈年旧事。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谢子奕低着头,眼皮上翻,恶狠狠地盯着萧衡宴,最终他发出一声癫狂的低笑,笑声里满是不甘与疯狂。
“哈哈哈……交代?萧衡宴,你休想直到当年的一切!”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口中撬出半句秘密,绝无可能!”
看着依旧负隅顽抗的谢子奕,萧衡宴平淡地道:
“上刑吧,既然谢家主不愿意说,那就看看本王前段时日在诏狱学的一些手段,谢家主能不能扛得住。”
谢子奕脸色骤然大变,他没想到萧衡宴一言不合之下,竟然是对他用刑,他顿时慌乱起来:
“荣王,你敢乱用私刑,我乃是皇上器重的心腹,你若是敢动我,皇上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背叛他的心腹?还是和北冥勾结想毁了他江山的心腹?”
萧衡宴倚靠在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散漫,字字诛心:
“你勾结北冥皇室攻打不系舟的人已经都招了,你将大靖边防图给北冥做为交易的信件,本王也已经拿到了。”
“你既然是皇帝的心腹,那就应当知道,他最重视的是什么?你将他的江山做为私人交易筹码,你觉得他还会保你吗?”
萧衡宴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子奕浑身骤然脱力,面色彻底灰败,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他比谁都清楚皇帝的心性。
皇帝一生最珍视的,从来都是他身下的龙椅,是手中独掌的皇权。这些年他不惜耗尽国库,给各国送银子,为的就是稳住局势,让他这一生的皇位稳固,独享至高无上的权柄。
他将边防图给北冥,只会加剧大靖的覆灭,这是触了皇帝的大忌,他绝不会再姑息他。
不等他回过神,夜枭已经带着三名黑衣人走入囚室,径直朝着他走来。
几人在谢子奕身前站定,气场冷肃。
谢子奕慌乱起来,手脚拼命胡乱挥舞,镣铐撞击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里带着慌乱:
“你们滚开!你们这些贱奴,也敢对我动刑!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夜枭面无表情,抬手示意。
他身后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扣住谢子奕的臂膀,将他整个人凌空吊起,桎梏在石壁上。
另一人手持铁鞭上前,手腕一扬,凌厉的鞭子划破阴冷空气,狠狠抽下。
尖锐的皮肉撕裂声与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间囚室。
——
林府。
陆朝辞目送萧衡宴离去的背影,稍作顿足,随后抬脚走出房门。
她身后,立刻跟上一样貌寻常,气息内敛的侍女。
今日明微被萧衡宴派去协助明耀,清理谢家密道内遗留的事。
明芷因会些医术,则留在院中,照料重伤的明亮。
故此,萧衡宴特意安排暗卫夜莺贴身守护在她身侧。
陆朝辞走在廊下,轻声:“明亮如今伤势如何?”
夜莺垂首回话:“回王妃,明亮伤势凶险,不过万幸有师门主在,有他亲自诊治,现在已经保住性命,无性命之忧。”
陆朝辞微微颔首,轻声叮嘱:“你去告知明芷,让她安心照料明亮,若有药材或是其他所需,随时来报我。”
“是。”夜莺应声。
就在此时,常伯步履匆匆地走来。
“王妃。”常伯躬身,递出一封信,“府外有人送来一封信,指明是给您的。”
陆朝辞心头微疑,抬手接过信。
目光落在信封上,在看清熟悉字迹的瞬间,她指尖一顿。
一股强烈的恶心冲上心头,翻涌不止。
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清辞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