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神色未变:“我是去见了他一面,确定了一些事。”
“可是他的身世,已经确认了?”萧衡宴目光复杂地问道。
裴淮颔首道:“他的父亲是我与你母后的表哥。十九年前,他们一家赶赴上京投奔亲友,途中遭遇劫匪,夫妇二人当场殒命,刚出生半年的孩子就此失踪。这些年我一直暗中查找,从未放弃,没想到,竟被你无意间遇见。”
萧衡宴眼神一愣:“小舅舅,这当真是凌澈的身世?”
“自然是真的。”裴淮语气笃定,“当年事发,我便让京兆府彻查此案,时至今日,这依旧是京兆府存档的一桩悬案。”
“至于凌澈与我相貌神似,也不是什么可惊奇的。我与你母后样貌都不像裴家人,反倒随了你外祖母那边。凌澈的外祖母和你外祖母是亲姐妹,他容貌随我,并无蹊跷。”
萧衡宴看着裴淮的神色,心知若真如他先前猜测那般,当年他顶替了凌澈的身份,那十九年前,小舅舅应早已为凌澈安排好了新的身份。
只是,凌澈为何会失踪,漂泊至今?
……
压下心底疑虑,萧衡宴问道:“小舅舅似乎不打算带凌澈前往上京,可需要我如何安顿他?”
裴淮上前一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阿宴,过往种种,都与你无关,你从不欠任何人的。”
“你若觉得他品性可信,便留在身边,悉心培养,收为己用。你若觉得他心性难测,会成为拖累,便将他送走,做一个安稳富贵闲人便可。”
萧衡宴沉静道:“小舅舅,以前发生的是我无从知晓,但如今,凌澈对我有恩,我是不会亏待他的。”
裴淮抬手轻拍他的肩:“你心里有数便好。我该走了。”
“小舅舅慢走。”
萧衡宴站在原地,目送裴淮一行人车马远去,直至彻底消失,才回到林府。
午膳后,林老太爷带着陆朝辞和萧衡宴往祠堂走去。
推开祠堂大门,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供奉着林家历代先祖牌位。
萧衡宴与陆朝辞并肩上前,诚心祭拜。
待他们祭拜完,林老太爷领着他们继续往祠堂深处走去,走到里侧,他抬手打开一处暗门。
屋内,灯光昏暗,正中陈列着诸多牌位,每一块牌位后方的墙壁上,都悬挂着对应的画像。
林老太爷伸手指向正中两幅画像:“这便是太祖皇帝与太祖皇后。”
萧衡宴与陆朝辞接过老太爷递来的香火,恭敬祭拜。
林老太爷望着萧衡宴:“说起来,王爷与时安殿下极为相像,你们都承袭了太祖皇后的容貌。”
说罢,他指向太祖皇后身侧的画像:“这位,便是时安殿下。”
陆朝辞抬眸望去,又侧头看向身侧的萧衡宴,瞬间了然为何一众长辈总会将他们认错。
画中的时安殿下正值风华正茂,眉眼轮廓,身形气韵,与萧衡宴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便是时安殿下眉宇间比萧衡宴多了些许温润儒雅。
萧衡宴原本正凝神注视着自己一直好奇的萧时安画像,视线却很快被旁边两幅画像吸引。
林老太爷说道:“那是承泽太子与时懿殿下父子。”
陆朝辞闻言望过去,只见承泽太子与时懿殿下相貌与太祖皇帝较为相似,一眼便能看出是血脉亲缘。
萧时懿的画像上,侧边题字清晰——宸王。
陆朝辞疑惑:“宸王?”
林老太爷解释道:“当年时懿殿下遭贼人残害,太祖悲痛不已,追封为宸王,以亲王礼下葬。我们这些老臣习惯性唤他时懿殿下。”
一边说着,他目光又落回萧时安的画像上,语气愤懑:“当年时安殿下被先帝废黜太子之位,改封平王,先帝对外宣称是为保他平安。”
“可他心中的算计,我们这些老人心里都清楚。我们从不认可平王这个封号,才始终称他为时安殿下。”
听着外祖父的话,萧衡宴的视线在承泽太子父子的画像间来回流转。
他若有所思地道:“我看时懿皇伯父的面相,与承泽太子极为相像。若是他能平安长大,相貌定然也和承泽太子差不多吧。”
“何止是像!”林老太爷笑着点头,“宸王幼时模样,与承泽太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若是他能长大成人,定然和他的父亲很像。”
萧衡宴闻言,再次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重新取过香火,沉重地为承泽太子父子三人各上了一炷香。
祭拜完,他们随林老太爷转身离开暗室,临踏出暗室门槛的瞬间,萧衡宴突然顿足回头,望向栩栩如生的画像。
他呢喃道:“这么像?会是巧合吗?”
“王爷,你说什么?”陆朝辞没听清他的话,轻声问道。
萧衡宴摇头,伸手扶住她的手,踏出暗室门槛:“没什么。”
走出祠堂,方才阴沉的天色突然放晴,烈阳破空而出,阳光刺眼夺目。
萧衡宴迎着日光,眯起眼,神色平静:“朝朝,我们出发吧。”
——
车马行李早已收拾妥当。一行人走出林府大门,镇国王一家已经等在门口,准备起程。
众人在府门前与林家众人依依辞别。
该说的话早已说完,临行前,众人相对无言,只剩满心不舍。
镇国王开口打破沉静:“林老弟,你好生在江南静养身子,他日我们定然还有重逢之日。”
林老太爷嘶声:“顾兄你们一家也要保重好身子!”
林瑜满眼不舍地望着女儿,林晚漪轻声劝道:
“娘,您就放心吧。我带了护卫随行,又还有表姐在,肯定不会出事的。”
“呸呸呸!”林瑜轻瞪她一眼,“出门前,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说罢,她担忧地看向陆朝辞:“朝朝,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有不适,千万不要隐忍。”
陆朝辞柔声:“姨母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和孩儿的安危儿戏。”
萧衡宴在一旁承诺道:“姨母尽管安心,我会护好朝朝的。”
离别话终有尽时。
陆朝辞在萧衡宴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马车门紧闭,萧衡宴低头望着她:“待我们在北境安稳后,我就带你回家探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