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司跪在那身子跪得笔直,小脸紧绷着,死死地盯着糯糯。
周围其他原本正在修炼的弟子,一时间全都停了下来,一个个,面色惊讶地看着轩辕司。
有人悄悄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道:“阿司这是干嘛???”
旁边的人闻声摇摇头,也是一脸疑惑。
执事长老站在几步之外,眉头紧巴地拧在一起,想上前又不知道该不该拦。
轩辕司努动了下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糯糯,声音可能是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我想请你当我的师父!”
轩辕铭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鞋尖轻轻碰了碰轩辕司的小腿,“阿司,你先起来。拜师这事不是儿戏,糯糯才多大,怎么可能会……”
“三叔。”轩辕司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恭敬,但那恭敬底下压着一种轩辕铭从未在这个侄儿身上见过的执拗,“阿司是认真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若是跪自己的师父,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糯糯小姐刚才只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的手势错在哪里,她随手结的印比我练了两年还要好。我想跟着她学,我是认真的!”
他说完重新转向糯糯,深吸了一口气,双眼执着坚定,“糯糯小姐,请收我这个徒弟。我一定认真跟着您学习,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不偷懒,绝不怕苦。”
糯糯歪着脑袋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新奇。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跪着叫过师父,这种感觉跟被幼儿园的小朋友叫老大不太一样,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轩辕铭,非常认真地问道:“小舅舅,师父就是老师的意思吗?”
轩辕铭还沉浸在轩辕司执拗拜师的这件事,现在被糯糯一问才回过神来,有些语无伦次地点头,“啊……对对。师父就是老师。糯糯,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糯糯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回头看着轩辕司,那双清澈的乌黑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她从小挎包里摸出一把五帝钱,铜钱在她掌心里叮叮当当响了几声,然后被她两只小手捧着,低头认真摆弄起来。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几个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此刻全都安静了,执事长老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落在糯糯的手上。只有轩辕铭还算淡定……他见过糯糯在藏书楼让那些法器失控的场面,跟那次比起来,摆几枚铜钱算什么。
糯糯摆弄了好一会儿,小眉头越皱越紧。
她把几枚五帝钱放在掌心盘弄着,动作很随意,摆弄了会儿,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轩辕司,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咦,你一开始并不是那么笨呀。”
轩辕司愣住了,脸上一片茫然,不清楚糯糯为什么说这话……
糯糯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你小时候这里……撞到过对不对?撞得很重很重,里面的气都堵住了。所以你现在学东西才会这么慢。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那里还没好。”
轩辕司跪在地上,眼睛顿时瞪大了不少,一脸震惊地看着糯糯。
他知道自己小时候受过伤,父亲也总骂他,说他那次受伤把脑子撞坏了,变得越来越蠢,不如弟弟一半聪明。
所有人都说他是资质愚钝,连他自己都信了。但现在这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小女孩告诉他,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受伤了。
轩辕铭在旁边摸着下巴,忽然啧了一声,“糯糯,你这五帝钱摆来摆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搭积木呢。”
糯糯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回答,“糯糯想搭积木了,好久没玩了。”
所有人同时一噎。这话题跳得太快,一时间谁也接不住。
一旁的执事长老实在忍不住了,干咳了一声走上前来。
他先是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轩辕司,又看了看正把五帝钱往小荷包里塞的糯糯,斟酌着措辞开口,“糯糯小姐,这收徒的事……在轩辕家是件大事,需要禀明家主和老家主。您看是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轩辕司毕竟是他名下的弟子,虽然这孩子资质不高,但胜在勤奋,他平日里也没少私下指点。
如今这孩子当着他的面跪下来拜一个五岁孩子为师,他的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但奈何这位小祖宗的实力他也是见过的,他是自叹不如!尤其是藏书楼那件事之后,整个执事堂私下都在议论,说这位糯糯小姐的天赋怕是比老家主年轻时还要高出一截。
糯糯把最后一枚铜钱塞进荷包里,拍了拍小挎包,然后抬头看着轩辕司,语气非常认真,“这样吧,糯糯回去问一下爸爸和妈咪。你晚上过来我家,让他们看看你。他们要是喜欢你,糯糯就收你了。”
轩辕铭嘴角抽了一下,收徒还要先过爸妈面试?这流程怎么听着怪怪的……他的小外甥女,就是跟别的小孩不同!
轩辕司听到糯糯的话,顿时脸上一喜,整个人都跟着激动起来。虽然眼眶还红着,嘴角已经咧开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朝糯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糯糯小姐!我晚上一定去!”
轩辕铭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眼底带着些无奈,“阿司,回去先跟你父亲和爷爷商量商量。拜师不是小事,家里长辈总得知会一声。”
轩辕司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练功服的裤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眸一暗,声音忽然变轻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做主……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轩辕铭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在那少年肩上又拍了两下,然后弯腰抱起糯糯,“走,我们去别处看看。”
糯糯趴在他肩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轩辕司身上。
阳光从山谷东侧倾泻下来,照得那个少年单薄的肩膀镀上了一层金边。在他周身上下,有一层极淡的蓝色光芒在缓缓流动,那是他本身的气。而在那层蓝色光芒的正中央,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那金色非常的浅淡,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她搂着轩辕铭的脖子,收回目光,小声问,“小舅舅,轩辕司的爸爸和爷爷,不喜欢他吗?”
轩辕铭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如实地说着,“算是吧。阿司是旁支二房的,他父亲轩辕亮在他们那一房排行老二,资质还不错,但就是心高气傲,总觉得他家老爷子偏心大房,所以一直逼着阿司修炼出人头地。阿司小时候被他逼得太紧,修炼过度遭到反噬,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昏迷了过去,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醒过来。醒来之后就变得有些呆愣愣的,学东西比别人慢,反应也比别人慢半拍。轩辕亮觉得这个儿子废了,就一门心思去培养二儿子轩辕晖了。”
糯糯听着,小脸慢慢鼓了起来,最后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他爸爸不是好人。”
轩辕铭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往怀里抱了抱,“对!不是好人……所以糯糯想帮他?”
糯糯用力点了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糯糯帮。他身上的光被压住了,没有人帮他拨开,他自己也挣扎不出来。糯糯要帮他,让他也会发光。”
回到西院,糯糯连鞋都没换,蹬蹬蹬跑进客厅,傅凌枭刚泡了杯咖啡正要看文件,韩舒意刚从大长老那边回来,手上还拿着那套嫡系弟子的入门功法。
糯糯一把抱住傅凌枭的大腿,又扯了扯韩舒意的袖子,把今天在修炼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傅凌枭听完,端着咖啡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收徒弟不是什么大事,糯糯想收就收。不过他那父亲确实是个麻烦,回头让你大舅舅盯着点,要是敢来找事,直接办。”
韩舒意倒是多问了几句那孩子的性格和资质,听糯糯说他是小时候受伤才导致修炼滞后的,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既然想帮他,妈咪不拦你。”
傅凌枭端着咖啡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了女儿一眼,唇角弯了一下……他倒不怕糯糯做错决定,大不了他兜着。
此时的糯糯,高兴得蹦了起来,“谢谢妈咪,谢谢爸爸,你们真好!”
搂着韩舒意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又扑过去亲了傅凌枭一口,这才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去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了。
晚上,轩辕司准时出现在西院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练功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他自己晒的桂花。
他听说糯糯小姐喜欢草莓糖,但实在买不起,只能把自己秋天攒的那点桂花干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