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回廊里的人渐渐散去的时候,程星接了个电话,然后快步走到傅凌枭身边低声说道:“傅爷,陆少和赵少到了!”
傅凌枭微微挑眉,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糯糯自然听到了程星的话,激动地问道:“爸爸,是赵爸爸来了吗?陆袁哥哥也来了吗?”
傅凌枭点了点头。
糯糯激动得搂住他的脖子,“我要去找陆袁哥哥玩!”
韩舒意拉住她的小手,无奈又心疼地提醒着,“先把脸上的肿消一消。不然你陆袁哥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哭鼻子的。”
西院。
韩舒意抱着糯糯坐在沙发上,让女儿窝在自己怀里。傅凌枭坐在旁边,用毛巾裹着冰块,一点一点地给她敷脸。
糯糯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然后又乖乖地把脸凑了过去。
只是,当裹着冰块的毛巾再次贴上脸的时候,糯糯还是忍不住往后缩。
“爸爸,轻一点啦。”
“已经很轻了……”
“可是还是有点凉凉的。”
“凉就对了,不凉的话肿消不下去。”
糯糯撇了撇嘴,然后抬起眼看着爸爸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妈咪泛红的眼眶。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非常小声地说了一句,“爸爸,妈咪……其实,这一巴掌,是糯糯自己打的。”
傅凌枭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看着糯糯,然后朝着韩舒意看去。韩舒意原本在轻轻拍着女儿后背,听到这话,手也停住了。
忍不住问道:“什么叫做……你自己打的?”
糯糯从爸爸怀里探出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咪,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爸爸妈咪肯定会生气。但糯糯不想骗他们。
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番,糯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就是……就是……那个坏二外婆她其实没想真的打下来。她的手举起来的时候,糯糯让小黑抓住了她的手腕,帮她往下摁了一下。”她越说声音越小,小脑袋也耷拉下去,只用余光偷偷瞄着爸爸妈咪的脸色,“糯糯想的是,她要是真的打了糯糯,那糯糯就能动手了。不然就像爸爸以前说的一个词,叫什么师出无名。要是她先打人的,糯糯再打回去,太爷爷和外公就没有理由拦着了……”
傅凌枭看着怀里这颗耷拉着的小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也确实在生气。但气的是什么呢?气她太聪明,连师出无名都学会了?还是气她拿自己的脸当诱饵,就为了让那一巴掌落下来?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五岁的小东西搞得无话可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糯糯,以后不许拿自己以身犯险。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出事爸爸兜着。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爸爸也替你补。但你不许用自己的身体当饵,听到没有?”
韩舒意在旁边听得心头又酸又软,伸手把女儿从傅凌枭怀里接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糯糯,你记住妈咪的话。任何时候都不许拿自己来冒险。打了就打了,大不了我们不在轩辕家待了。你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受了伤,妈咪……妈咪活心疼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妈咪的糯糯重要!”
小团子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咪,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试探,“爸爸妈咪,你们不怪糯糯吗?糯糯故意让坏人打了自己……糯糯不是好孩子……”
傅凌枭伸手再次把女儿从韩舒意怀里捞回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跟她平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宝贝,好孩子不是被别人打了不还手。好孩子是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还击。你今天做得很好,除了让自己挨了一巴掌这点,以后必须改。”
糯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她搂住傅凌枭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又探出身子去亲了亲妈咪的脸。
亲完之后她窝回爸爸怀里,没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反而一派轻松。开始掰着手指数今天晚上要吃几块草莓蛋糕,因为赵爸爸每次来都会带好多好多吃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赵演呈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糯糯!闺女!赵爸爸来了!快出来给赵爸爸抱抱!”
陆袁从赵演呈身后窜出来,跑得比谁都快,一脚踩在回廊的青苔上差点滑了个趔趄,被陆诀从后面一把拎住后领才没摔个狗吃屎。
他挣开他爹的手,继续往前冲,冲到门口才猛地刹住脚步。因为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糯糯,还有她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巴掌印。
他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糯糯妹妹,谁打你了?”
陆袁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门口,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眼眶红得像只小兔子。他盯着糯糯脸上那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印,嘴巴瘪了又瘪,好不容易才把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语气中夹杂着满满地愤怒,“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打他!”
赵演呈跟在后面大步跨进来,一看到糯糯脸上的巴掌印,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就没了。
他没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冲上去抱,而是在沙发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糯糯的脸,然后转头看向傅凌枭,声音是少有的严肃,“哪个不要命的动的?”
傅凌枭把裹着冰块的毛巾放在茶几上,语气淡淡,“已经处理了。”
赵演呈的眉毛拧了起来,“处理了是什么意思?谁动的手?你把人怎么样了?活着还是死了?”
“赵爸爸。”糯糯从傅凌枭腿上探出身子,伸手拽了拽赵演呈的袖子,把他那张快要炸毛的脸拽回来对着自己,“糯糯没事啦。那个坏女人被外公罚去很远的房子关起来了,三个月不能出门。她的女儿也被关到山里去了。而且糯糯自己也打回去了,糯糯没有吃亏。”
赵演呈看着她脸上那个还没消的红印,又看了看她这副反过来安慰他的小模样,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但他不想在糯糯面前发作,只能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给赵爸爸打电话。赵爸爸坐飞机过来帮你揍人,不用等你爸动手。”
陆袁已经从茶几旁边绕到了糯糯跟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塞进糯糯手里,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再掏出一颗,直到把身上所有的草莓糖全都堆在糯糯的膝盖上。
看着糯糯,然后吸着鼻子说道:“这是我攒了好久的,全都给你。吃了糖就不疼了,我每次摔倒了妈妈就给我吃糖。”
糯糯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一小堆糖,挑了一颗最大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糖一颗一颗放进陆袁的口袋里,“糯糯吃一颗就够了。剩下的陆袁哥哥留着,以后何晓晓和祈遇煊来了,你也给他们分,他们肯定也想吃。”
陆诀牵着袁姝从门口走进来,刚才他在院子里跟程星聊了几句,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走到糯糯面前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直起身朝傅凌枭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话,但傅凌枭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更多交流,该算的账回头慢慢算。
袁姝一脸心疼,说道:“我们糯糯这么可爱,哪个不长眼的下得去手啊!”
糯糯咧嘴一笑。
陆袁拉了拉糯糯的小手,说道:“糯糯,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糯糯高兴得咧嘴笑着,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扯了扯爸爸的袖口,“爸爸,陆袁哥哥他们来了住哪里呀?我们这还有空房间吗?要住得离糯糯近一点才行!”
韩舒意站起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妈咪去找薛姨安排。你先陪陆袁哥哥玩。”
等糯糯跟陆袁出去玩了,赵演呈才收起脸上的笑,靠在沙发里看着傅凌枭,“说吧,具体怎么回事?刚才当着闺女的面我没好细问。”
傅凌枭朝着院子里的糯糯看了眼,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赵演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没有半点笑意,异常冰冷,“好一个二夫人。好一个轩辕家。你们才来多久,这都第几回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让赵家在京北的势力也往这边挪一挪……
深夜,东郊私宅。
葛芙坐在茶桌旁,面色阴沉,双眼含恨。突然,门被敲响,她猛地抬起头看过去……
在看清楚来人后,面色一滞。
夏卫站在她面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状做随意地环顾了一圈,然后同情地说道:“二夫人,被一个外姓的野种踩到头上,连自己女儿的嫡系身份都丢了。啧……我都替你难过。”
葛芙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几乎看不见血色。
她当了几十年的二夫人,操持了多少家事,如今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凭什么?她好不甘心!
夏卫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轻笑了一声,“我有一个法子,能让那个小野种永远消失。事成之后,二夫人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回到你手里。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你只需帮我把这东西种到后山的阵眼里。”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轻轻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