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重新落座,梅先生便转入了正题,也就是后天糯糯契约本命蛊祭祀的流程。
大祭司和几位长老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开始就祭祀的细节提出意见。梅先生在巫蛊方面的造诣当世无人能及,但在家族祭祀的具体环节上,大祭司才是真正的权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长老们偶尔插几句补充,气氛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恢复了正常。
梅长庚在讨论进行到中途的时候,悄悄走到了糯糯身边。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小师妹,我先带你和意意姐、傅爷去住处休息吧。这边讨论完还得有一阵子,你们坐了大半天飞机,先安顿下来再说。”
糯糯早就坐不住了,听到能走,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手拉一个,牵着傅凌枭和韩舒意就往外走,“爸爸妈咪快走!糯糯要去看新房间!”
梅长庚带着一家三口沿着石板路往后山走着。
他们的住处被安排在距离梅长庚自己住的那栋吊脚楼不远的一栋独立小楼里,地势比广场那边高出不少,从走廊上往下看,能俯瞰到整座梅家庄。
视野非常宽阔。
傅凌枭站在走廊上,目光从梅家寨子的建筑群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神色还是比较满意。
韩舒意刚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楼下不远处的一棵芭蕉树后面,有个身影在探头探脑。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对襟短衫和百褶裙,袖口绣着银色的蛊虫纹样,头发编成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绑着几颗银铃铛。
她躲在芭蕉树后面,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糯糯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梅长庚也看到了那个身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喊道:“晓芙,别躲了。你的辫子都露出来了。”
芭蕉树后面的身影僵了一下,然后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梅晓芙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挪到梅长庚面前,先是乖乖地喊了一声,“长庚哥哥。”
喊完之后,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旁边的糯糯。
这一看,眼眸顿时一亮,带着几分新奇,“长庚哥哥,我就是想来看看族长爷爷的徒弟。”
梅晓芙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目光落在糯糯身上就不肯挪开了,看了几秒之后,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她好可爱啊,比小六家的银铃蛊还可爱。”
梅长庚笑的有些无奈,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想跟糯糯玩就直说……”
被梅长庚直接点破,梅晓芙尴尬地笑着吐了吐舌头,然后看着糯糯。
糯糯看完房间听到声音出来了,看到梅晓芙,大眼睛里也带着几分好奇。
梅长庚朝着糯糯招了招手,笑着说道:“糯糯,这是晓芙,她想跟你玩。”
糯糯顿时高兴了,咧着嘴笑着说道:“晓芙姐姐好,我叫糯糯。”
梅晓芙一听糯糯主动跟她说话,立即凑过去,伸出食指轻轻在她小脸上戳了戳,“糯糯,你好可爱啊,软软的……”
糯糯大眼睛看着梅晓芙头上的银色发饰,特别好看,“晓芙姐姐,你这衣服哪里买的?好漂亮,糯糯也想穿,我让爸爸去买。”
不等梅晓芙说话,梅长庚笑着说道:“不用急,我给你准备了,明天就能送过来。”
一听自己也有,糯糯双眼更亮了,“谢谢师兄!”
晚上,糯糯吃过晚饭之后,便跟着爸爸妈咪回到了所住的吊脚楼。
可能是因为赶路的缘故,在洗完澡后,糯糯就一直打哈欠,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糯糯刚吃过早饭,就看到梅晓芙过来了。
看到梅晓芙,糯糯高兴的跑过去,“晓芙姐姐。”
梅晓芙兴冲冲地拉着糯糯的小手,弯着腰,“糯糯,你想不想去寨子里逛逛?我带你去看银铃蛊好不好?小六家的银铃蛊刚生了一窝崽崽,只有米粒那么大,可好玩了。”
糯糯一听有小蛊虫崽崽,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转身就去拉傅凌枭的手,“爸爸爸爸!晓芙姐姐要带糯糯去看小蛊虫崽崽!糯糯可以去吗?”
傅凌枭皱起了眉头来,刚要说话,就看到梅长庚来了。
恰好他也听到了梅晓芙的话,看向傅凌枭,笑着说道:“晓芙是二族老的孙女,在寨子里长大的,对这边很熟。让她带糯糯逛逛也好,我让州水在后面跟着,不会有问题。而且,寨子里也早早的就交代下去了,大家都知道糯糯来了……”
听到这话,傅凌枭把原本要拒绝的话收回去了,“去吧,别跑太远,我让程星跟着你。”
糯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一脸兴奋地拉着梅晓芙的手往外跑。
梅晓芙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但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梅州水和程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两人偶尔聊几句,但程星的眼睛一直都注意着糯糯那边。
梅家庄真正热闹的地方不在正厅和广场那边,而在寨子深处。
石板路两侧的木楼一栋挨着一栋,楼下是各家各户的堂屋和蛊房,楼上住人。
堂屋的门都大敞着,有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纺线织布。
糯糯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小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恨不得后脑勺也长一双眼睛四处看着。
实在忍不住了,糯糯指着一阿婆问道:“晓芙姐姐!那个阿婆手里的是什么?”
梅晓芙看了眼,笑着说到哦:“是织锦,用蛊丝纺的布,比蚕丝还结实呢。你要不要摸摸看?”
糯糯伸出小手,在老妇人递过来的织锦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那布料入手凉滑,带着一种蚕丝没有的韧性,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
老妇人看着糯糯,用当地的方言笑着说了句什么,梅晓芙翻译给她听:“阿婆说你长得像画上的福娃娃,问你几岁了。”
糯糯立刻竖起五根手指,脆生生地答道:“五岁啦!”
老妇人笑得更开心了,从身边的竹篮里摸出一颗用彩线编的小蛊虫挂件,塞进糯糯手里。
那挂件只有拇指大小,编得精巧好看,翅膀还能动,一拉线就会扑棱扑棱地扇。
糯糯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奶声奶气地道了谢。
不远处传来哄笑声,糯糯立即跑过去,几个半大的少年正在比谁的蛊虫爬得快,糯糯蹲在旁边看着,看得津津有味。
程星也听得好奇,凑过去看了几眼,不得不说,这等无聊的游戏,也就这里的孩子玩的开心。要是放在南城那边,估计,没人会玩……
糯糯看了会儿觉得无聊了,便拉着梅晓芙走了。
不多久,梅晓芙带着她来到一个院子门口。
糯糯朝着里面张望了下,便听到梅晓芙大喊着,“小六,小六……你在不在?”
“在在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屋里跑出来,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脸上还沾着几点泥巴。
他看到梅晓芙,先是咧嘴一笑,然后目光落到她身边的糯糯身上,整个人愣了一下,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晓芙姐,这就是族长带回来的那个小徒弟?好小啊,她能学蛊术吗?别到时候被蛊虫吓哭了。”
梅晓芙白了他一眼,“别胡说。糯糯可厉害了,族长爷爷亲自收的徒弟,能差吗?你那窝银铃蛊呢?拿出来给糯糯看看。”
小六嘿嘿一笑,转身跑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一只竹编的小笼子。
笼子里铺着一层细细的银丝草,草叶上趴着七八只只有米粒大小的银色小蛊虫
它们的翅膀是半透明的,背上各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动一下翅膀,就会发出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声响。
糯糯趴在笼子边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就把这些米粒大的小东西给吹飞了,“它们好小啊,它们吃什么呀?会不会长大?”
小六在她旁边蹲下来,指着笼子里一只稍微大一点的银铃蛊,“吃蛊花的花粉。这只最大的是它们妈妈,其他的都是刚孵出来的崽崽。你小心点摸一下,别碰翅膀就行。”
糯糯伸出食指,用指尖轻轻的地碰了碰其中一只小蛊虫的背壳。
那只小银铃蛊被她碰了一下,不但没有躲,反而往她手指的方向拱了拱,像是在回应她。
小六看得嘴巴都张圆了,转头看看糯糯,又看看那只撒娇的银铃蛊,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它平时连我都不理,今天怎么……”
糯糯茫然地看了眼小六,然后继续跟小蛊虫玩……
正当糯糯玩的开心的时候,有人朝着院子里大喊着,“晓芙,小六,寨子里突然来了好多人,赶紧去看看……”
梅晓芙和小六立即站起来,小六快速地收起小笼子。
梅晓芙拉着糯糯,说道:“糯糯,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