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梅家寨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远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眼望过去,好一幅山水画。
就在这充满诗情画意的画卷里,轩辕泰带着轩辕束和轩辕铭穿过寨子里的石板路,来到了吊脚楼前。
三个人走的并不快,可能也是因为时间尚早的缘故。
他们刚到,韩舒意和傅凌枭就从吊脚楼里出来了,因为糯糯还没起床,几个人便在一楼走廊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这栋吊脚楼的位置非常好,依着山势建在一处凸出的岩石上,从走廊往外看,能俯瞰大半个寨子,四周但凡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轩辕泰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看向傅凌枭和轩辕束,直接问道:“昨晚你们送糯糯和意意回去,又去哪了?”
昨晚夏卫离开后,糯糯揉着眼睛说困了,傅凌枭和韩舒意便跟梅先生打了声招呼,带着小丫头回去休息。
轩辕束跟着一起护送,轩辕铭原本也想跟着回去,但碍于老爷子一个人不放心,则留下来陪着老爷子应付那几个老家伙。
可轩辕泰还是从轩辕铭嘴里得知,轩辕束和傅凌枭在送完人之后就离开了住处,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要不是昨晚实在太晚,加上他还要稳住那几个心思各异的老东西,轩辕泰当场就想把这两人叫过去问个清楚。
傅凌枭跟轩辕束对视了一眼,也没有隐瞒,“是糯糯告诉我们的。在夏卫出现之前,夏卫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夏卫离开的时候那个人跟着一起走了,但糯糯说那个人没有跟着夏卫离开梅家寨。她还给了我们一个方向,说那个人往西南边去了。我就跟大哥过去看了看。”
轩辕泰的眉头拧了起来,原本沉稳的老脸顿时严厉起来,“胡闹!你们两个,一个不会术法,一个修为虽高但对方深浅未知,要是有个万一……”
轩辕束也自知昨晚行为有些鲁莽,但当时那个情况,不得不为,“没事的爷爷,糯糯给了我们符箓和玉牌,对方感应不到我们的气息。”
轩辕泰听到这话,脸上的怒色才勉强压了下去。
他哼了一声,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了一口才继续问道:“那你们看到那个人了吗?”
提及这个,轩辕束的声音沉了几分,微微眯了下眼眸,“看到了,是程夜。虽然他的模样跟之前我们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改变了容貌,但我和凌枭都可以肯定,就是他。”
傅凌枭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程夜在那边像是在等什么人。我们也躲在暗处一直等到了后半夜,我们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了。那个人就是之前在藩王墓站在程夜身后的那个人。程夜对他很恭敬,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程夜往山外走了,那个斗篷人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轩辕泰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杯岩壁上摩擦了几下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沉重,“那个斗篷人,连我都没有把握能对付。你们能不被发现,全靠糯糯的玉牌。可这也说明了一件事,糯糯身上的宝贝,已经被人盯上了。夏卫是冲着糯糯来的,程夜和那个斗篷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明处的暗处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接下来,你们千万要保护好糯糯,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轩辕铭在旁边听了半天,一直皱着眉头,实在忍不住了,问道:“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您说明处的人,是不是赵家那些人?还是欧阳家?还是秦家?这次跟着来的也就这几家,您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轩辕泰转过头,看着他,忽然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问道教协会?”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一个个都看着轩辕泰,几个人神色不一。
傅凌枭微微眯了下眼眸,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涌动着。道家协会?看来,自己的感觉没错……
只是,在轩辕铭他们看来,道教协会跟糯糯的关系是最好的。
和无道长和善道长从南湾大桥开始就对糯糯照拂有加,白岭道长虽然认识的没这两个人时间长,但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糯糯,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元一道长更是德高望重,在玄门中辈分极高,怎么会跟盯上糯糯的人扯上关系?
当然,凡事也没那么绝对。
韩舒意心底一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道教协会那边……是不是对糯糯有什么想法?您直接跟我们说,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轩辕泰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意意,爷爷建议你暂时休学,回轩辕家修炼。你的天赋极高,只是起步太晚,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学校那边的课程可以缓一缓,但修炼上的事,一刻都耽误不得。至于糯糯……”
他朝着傅凌枭看去,语气依旧沉稳,“让糯糯跟着凌枭回南城。凌枭虽然不会玄术,但他的气场足以让邪祟煞气不敢近身。只要不是特别厉害的角色,护住糯糯不成问题。更何况糯糯自身也不需要特别的保护,真遇到什么事,她能应付得来。而凌枭在南城的势力,也没人敢在明面上动糯糯。”
他顿了顿,又看向轩辕铭,“阿铭跟着去南城,贴身保护糯糯。你的修为在同辈里算拔尖的,真遇到什么情况,也能搭把手。”
轩辕铭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激动,“爷爷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地跟着糯糯!”
轩辕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韩舒意和傅凌枭身上,“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一点差错。糯糯的安全,大过一切。但糯糯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轩辕家不出去,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雄鹰终究还是要翱翔天际的,我们能做的,是在她翅膀还没完全长硬之前,替她挡住那些她挡不住的风雨。等她自己能飞了,就让她自己去闯。”
韩舒意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她当然知道爷爷说得对,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可要让她跟女儿分开,她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很是不舍。
但最终,她抬起头来,目光从犹豫变成了坚定。
缓缓说道:“好的爷爷,这次我跟您回去,暂时不回南城了。修炼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说完她转向傅凌枭,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是藏都藏不住的不舍,“你带糯糯回南城,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
傅凌枭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他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我会带糯糯回去看你,每周末都去。你要是想糯糯了,随时视频,一天三次也行。”
韩舒意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她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这时候,梅先生带着梅长庚从石板路那边走了过来。
昨晚事情结束之后,梅先生跟轩辕泰聊到了深夜。两个老爷子心里都清楚,昨晚的事只是个开始,远不是结束。暗处蠢蠢欲动的不只是程夜和那个斗篷人,还有地九派的那些躲在阴暗处的人,以及一些至今还没浮出水面的势力。
梅先生看到轩辕泰他们几人,并不意外,淡淡说道:“都在呢?”
然后走上走廊,在石凳上坐下,梅长庚则站在他身后,朝着众人一一打了个招呼。
梅先生扫了一圈几个人的脸色,心里便有了数,“昨晚我跟轩辕兄商量过了,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怕不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回了京北和南城,也要多加防范。”
轩辕泰看向梅先生,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事情更严重了,那个斗篷人,就在你这寨子里,还有程夜……”
听到这话,梅先生一脸震惊。
站在他身后的梅长庚,也同样一脸惊讶,第一时间拧着眉头朝着老爷子看去。
梅先生看着轩辕泰,目光在他那张老脸上停留了会儿,沉重地开口,“老东西,你说的话,当真?”
轩辕泰没好气地说道:“我骗你做什么?再说了,这种事,能开玩笑?”然后朝着傅凌枭和轩辕束看了眼,继续说道:“昨晚,他们二人亲眼看到的。梅老头,这件事,十分严重,你这寨子,什么时候防御这么低了?什么人都能进得来……”
梅先生一哽,这话,他无法反驳。
但还是忍不住小小地辩解了下,说道:“但是……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正常,通往寨子里的路,只有那一条,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小路十分凶险,就算是我,也很难从外面进来。而那个程夜,修为就那么多,不可能从那边进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跟那个斗篷人,是光明正大地从大路进来的!”
其实,众人心里也在这般猜测着,越是这样,问题就越大了……
也就是说,那个斗篷人,或许就藏匿在他们这次这一行人当中,包括那个程夜!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小小的哈欠。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转头朝楼梯口看去。
糯糯穿着小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她揉着眼睛,光着脚丫踩在木楼梯上,正一级一级地往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