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枭怀里抱着糯糯,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算凶狠,却让司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糯糯从傅凌枭腿上滑下来,走到司机面前。
她那双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肿,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司机,稚嫩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司机叔叔,你别害怕,糯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司机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他腰高的小女娃,神色茫然,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堵了半天的恐惧和委屈忽然就化成了一股酸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糯糯从小荷包里抽出一张符纸,两只小手合十,闭上眼睛。
小嘴巴开始念叨着咒语,只是声音不大速度又快,让人听不清。很快,符纸在她掌心无声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司机的头顶上。
看到这一幕,滕南和程星已经见怪不怪了。
司机跪在地上,神情忽然变得呆滞,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神空洞,呼吸平稳而缓慢。
金光在他周身游走了一圈,最后聚集在他的后颈处。那个位置,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糯糯盯着那个蠕动的位置,小眉头越拧越紧。
过了片刻,她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恼怒,气呼呼地说道:“爸爸,那个人挡住了脸,糯糯看不清。但是他的气味,糯糯记住了。要是再遇到,糯糯肯定能认出来。”
傅凌枭把糯糯拉回身边,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沁出的一点细汗,声音温和,“够了。认不出来也没关系,他还会再来的。”
说完,抬起头看向程星,说道:“送他去派出所。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公事公办。”
程星点了点头,把还跪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司机拽了起来。
司机被拽到门口的时候才像是大梦初醒,回过头看着糯糯,想说谢谢,但被程星轻轻推了一下后背,踉跄着出了门。
程星前脚刚走,傅凌枭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老宅的座机号码。
傅凌枭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傅老爷子焦急的声音,“小五,你跟糯糯怎样了?受伤了吗?糯糯呢?”
傅凌枭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我和糯糯都没事,也没受伤。”
电话里再次传来老爷子的声音,“那辆大货车,查了吗?”
傅凌枭神色不变,“这件事,我会处理,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大门就被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轩辕铭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慌。
他冲到糯糯面前蹲下来,上上下下把她检查了一遍,确认小姑娘真的是安然无恙,没有半点受伤,这才才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看着糯糯,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小舅舅了。我听滕南说你们在中山路那个十字路口差点被撞,还是一辆大货车。到底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干的?真实找死啊。”
傅凌枭还没说话,糯糯伸手拍了拍轩辕铭的肩膀,反过来安慰他,“小舅舅别怕,糯糯没事。就是那个司机叔叔被人下了降头,不是故意的。不过糯糯没看清那个坏人的脸,他藏起来了。这叫糯糯很不开心。”
说到最后,小姑娘小嘴撅了起来,一副气呼呼地模样,还带着几分懊恼。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让轩辕铭又好气又好笑。
傅凌枭等糯糯说完,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糯糯该睡觉了。那个人的事,不急。”
他抱着糯糯上楼,留下轩辕铭和滕南在客厅里。
等傅凌枭从楼上下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
客厅里,程星也已经回来了。
他和滕南一左一右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轩辕铭占卦。
轩辕铭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枚古铜钱和一张八卦图,看样子已经捣鼓了好一阵子。
傅凌枭在他对面坐下来,程星给他倒了杯茶。
轩辕铭抬起头来,脸上早就没了往日惯有的嬉皮笑脸,此时的他,神色肃穆。
他把铜钱往桌上一撂,语气严肃,“我刚才用铜钱推了三次,都推不出来。只要是跟糯糯沾边的事,卦象就全是乱的,连方向都指不出来。我爷爷以前说过,命格太重的人,旁人是算不了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糯糯来的。”
傅凌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不变,“我知道。”
轩辕铭愣了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意识到楼上还有个在睡觉的小祖宗,赶紧压了下来,“这次是降头,下次呢?下下次呢?对方能在大马路上动手,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闹出动静。这种人不是疯子,就是背后有人给他兜底。”
傅凌枭放下茶杯,目光冷冽而沉稳,“所以他还会再来。只要他还来,就会露出破绽。滕南,从今天起,你全天二十四小时跟着糯糯。她在幼儿园上课,你就在教室外面守着。她午睡,你就在走廊上等着。寸步不离。”
“是。”滕南没有半句废话,干脆利落地应了。
轩辕铭把铜钱一颗一颗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搓了搓,又看了一眼楼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对方在暗,他们在明,今天能在大马路上下降头,明天就能在糯糯的幼儿园门口动手。就算滕南二十四小时守着,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但这些话他看着傅凌枭那张脸,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太清楚了,这个当爹的比他更害怕,只是从来不在人前露出来。
第二天一早,糯糯是被一阵熟悉的笑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客厅里的人,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宝贝闺女!想死赵爸爸了!”赵演呈把糯糯举得高高的,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糯糯被他举着,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他的肩膀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赵爸爸!”
赵演呈正要再亲一口,怀里忽然一空,傅凌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旁边,面无表情地把女儿从他怀里捞走了。
然后,冷冷瞥了他一眼,冷着脸丢下一句,“以后不许亲糯糯!”说完,便抱着人转身就往洗漱间走。
赵演呈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举孩子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傅凌枭!糯糯也是我闺女!你讲不讲道理!”
傅凌枭连头都没回,不用看都知道,赵演呈那咋咋呼呼的样子……
陆景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看着这一幕,眼底全是幸灾乐祸的笑。
糯糯被傅凌枭抱着洗漱完,又被他一口一口地喂完了早餐。
小姑娘坐在餐椅上,晃着两条小腿,一边吃着虾仁蒸蛋一边朝客厅里张望,“陆叔叔,陆袁哥哥怎么没来呀?”
陆景放下咖啡杯,笑着说道:“你陆袁哥哥跟着他妈妈去外公家了,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叔叔带他来找你玩,他攒了一肚子的故事,说要讲给你听。”
糯糯开心地点了点头,又挖了一大勺蒸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刚吃完早餐,门口的安保就通过内线通报说和煦道长和无畏道长来了。
滕南亲自出去把人迎了进来。
两位道长进来后,第一眼就朝着糯糯看去,见糯糯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但是脸上的表情,比往日多了几分严肃。
和煦道长走过去,这才注意到陆景和赵演呈也在,连忙打了个招呼。
无畏道长在坐下后,语气凝重,“傅爷,昨晚的事情,贫道也听说了。那个司机,应该是被人控制住了。我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从那些报道的视频里看得出来,那个人的眼神不对劲。”
傅凌枭抱着糯糯坐在旁边,听到无畏道长的话,傅凌枭点了点头,“确实是被人控制了,糯糯说了,是被人下了降头。”
无畏道长和和煦道长均是一惊,下了降头?!
陆景和赵演呈也有些惊讶,这要是跟那些玄学对上,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了。
傅凌枭看出了他们二人的想法,说道:“那个下降头的人,不敢明着出来的,否则,也不会躲在暗处。所以接下来,估计也依旧是暗处搞点阴招。这些,都不足为据。”
听傅凌枭这么说,赵演呈和陆景提起的心也微微放下了点。
陆景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说道:“但是老傅,咱们也不能这么被动呀,这不符合咱们的作风。”
“就是,这要是不做点什么,那个阴沟里的东西,还以为你怕了他呢。”赵演呈收敛起笑容来,目光落在糯糯身上,“咱们小糯糯的安全第一,但是心情也不能被影响了。”
傅凌枭朝着怀里的糯糯看了眼,小姑娘正在玩着手里的魔方,十分认真。
这个时候,轩辕铭从外面进来,自然也听到了赵演呈的话,一脸不屑地说道:“那玩意儿,之所以不敢现身只敢在背后,是因为修为不咋地。昨晚我占了一晚上,差不多摸清楚了他的位置以及特征。正好无畏道长和和煦道长来了,你们帮我一下,就能差不多确定了。”
听到这话,无畏道长立即说道:“没问题。”
糯糯正好把手里的魔方六面全都还原了,然后看向轩辕铭,“小舅舅,你别忙活了……你找不到那个人的。”
闻声,轩辕铭愣了下,立马凑到了糯糯旁边,询问,“小糯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找不到?”
糯糯歪着脑袋看着他,说道:“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什么?”
这次,不仅仅是轩辕铭震惊,就连傅凌枭,也露出几分诧异。
糯糯看着众人,说道:“小舅舅,你占卦到的那个人,位置是不是在合欢路187号那附近?而且是个长相矮小的中年男人?”
轩辕铭一愣,“你也是占卦到的?”
轩辕铭这话,已经坐实了糯糯说的跟他占卦到的是一样的。
糯糯摇摇头,说道:“我没占卦,是大黑告诉我的……昨晚上,大黑在那个司机叔叔身上闻到了味道后,就在附近寻找着背后的人,后面就找到啦,然后跟着那个人回去了。回去后,那个人背后的人说他暴露了,然后,就杀了他,连魂魄都没留下……”
众人大惊。
这就是传说中的,魂飞魄散?
那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手段这般狠辣!
糯糯瞧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小表情有些呆萌,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这个表情?是害怕了吗?没事,糯糯可以保护你们……”
说着,糯糯从小荷包里拿出了好几个护身符,“这些,是糯糯找判官叔叔拿的护身符,赵爸爸陆叔叔可以戴着,就不怕了。”
闻言,赵演呈和陆景一脸感动。
傅凌枭伸手揉了揉糯糯的小脑袋,神色柔和,然后看向赵演呈和陆景,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护身符要拿钱买的……你们知道的,免费的东西可不好用……贵的,才最有效!”
赵演呈:……
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