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淡淡道:“本宫不会让她如愿的。”
按道理来说,皇后寿宴,皇上是一定会出席的。
可不少贵人心知肚明,皇上素来从不参加皇后的寿宴。
除却关乎家国的重大要事,或是皇后主动登门求见,皇上平日里极少去往皇后宫中。
众人心里清楚,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缄口不言。
皇后正是摸准了皇上不会赴宴,才打定主意,借着这次寿宴的由头,伺机刁难谢蘅芜。
眼见谢蘅芜周旋在一众世家贵妇之间,迎来送往、谈笑风生,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皇后心底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焦灼。
她的儿子此刻还被软禁在睿王府,偏偏谢蘅芜风光无限,对比之下,皇后心中愈发憋屈。
到了晌午,皇后开口:“嘉明郡主,是不是该用膳了?本宫倒是很期待你筹备的膳食。”
想要挑毛病,膳食便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酸甜苦辣,食材贵贱,全凭皇后一张嘴说了算,这正是皇后等候许久的发难时机。
谢蘅芜心里透亮,清楚皇后的盘算,俯身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宴席即刻开席,臣女不知精心备下的菜肴,能否合娘娘的心意?”
“瞧你说的,只要是你置办的,本宫哪有不喜欢的道理?你乃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妃,办事自然稳妥,定能让本宫满意。”皇后笑意盈盈地说道。
谢蘅芜回道:“臣女也自认,此番准备的菜肴,定然不会辜负皇后娘娘的期许。”
皇后望着谢蘅芜言笑晏晏的模样,面上含笑,心底却暗自冷笑。
她实在捉摸不透谢蘅芜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宴席菜品好不好吃,终究是由她这个皇后说了算,哪里能由谢蘅芜单方面定论。
皇后心思百转,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和善:“既然如此,那就传膳吧。”
谢蘅芜抬手一拍,殿外的宫女当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端着一盘盘精致菜肴,陆续摆上案几。
满座宾客定睛望去,不由得纷纷发出惊叹。
“这些菜品也太过精致了!”席间一名贵妇率先开口夸赞,“敢问嘉明郡主,盘中是什么食材?模样圆滚滚的,妾身从前从未见过。”
谢蘅芜从容解释:“李夫人心细,此物是臣女兄长出海归来带回的作物,名叫土芋。
土芋开出的花朵品相秀美,臣女也是偶然发现,将它结的果实入菜,口感软糯,十分可口。”
听见“贡品”二字,皇后眉梢一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尝了一口,心中暗自吃惊:这土芋的味道竟出乎意料的美味。
倘若强行从口味上挑刺刁难,难免显得自己刻意无理。
她放下碗筷,骤然冷下语调:“郡主,本宫先前有言在先,本宫寿宴务求简朴,当与民同乐,不可奢靡华贵。
你用贡品做菜,满满摆了数桌,耗费银两定然不菲,莫非你压根没把本宫先前的叮嘱放在心上?”
皇后骤然发难,原本正举杯用膳的宾客全都一愣,众人手里握着碗筷,吃也不是,放下也不妥,气氛瞬间凝滞。
甚至有人抬眼去看太子的反应,只见萧长渊从容用膳,似乎完全没将皇后发怒放在眼里。
同时,墨惊弦也抬眸朝谢蘅芜看去,他倒也好奇,谢蘅芜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有些日子不见,谢蘅芜竟与从前一般无二,脸上依旧含笑。
纵然此刻被中宫皇后当众发难,也没有露出半分仓皇的神情。
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却半分不怵,那双眼眸清明如水,仿佛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墨惊弦垂下眸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谢蘅芜浅浅一笑:“皇后娘娘言重了,这土芋虽是兄长从海外带回的贡品,却极易栽种,臣女寻了空地埋入土中,短短两月便能收获满满一大片。
此物养护简单,此番宴席所用土芋,花费银两不过九牛一毛,和往年皇后娘娘筹办寿宴的开销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寥寥几句话,说得皇后哑口无言。
一旁的昭月冷笑出声:“嘉明郡主最擅长花言巧语,世间哪有作物两个月便能成熟丰产?
本郡主闻所未闻,我看你就是刻意哗众取宠,满口谎话!”
谢蘅芜不慌不忙:“昭月郡主还请莫要以己度人,臣女起初也心生诧异,土芋落地两个月便能开花结果,做成吃食饱腹又美味。
臣女当时便在思索,若是能在民间大范围推广种植,百姓便多了一种活命的口粮。
往后倘若遭遇荒年,提前囤种土芋,便能未雨绸缪,缓解灾荒带来的粮荒难题。
说来凑巧,正是皇后娘娘将筹办寿宴的差事交到我手上那日,臣女才想起这土芋。
由此可见,全因皇后娘娘洪福齐天,连上天都感念娘娘恩德,借寿宴之机降下好物,普惠苍生。
想来这便是天意,我等众人也都是沾了皇后娘娘的福气,才有缘尝到这稀罕食材,娘娘以为如何?”
昭月原本准备好的诘问尽数被谢蘅芜堵在嘴边,无从反驳。
皇后深深吸气,凝神看向谢蘅芜,此刻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胸有成竹。
若是仅仅一道寻常菜品,她大可随意挑剔发难,可谢蘅芜早有筹谋,将土芋和天意福泽紧紧绑在了一处。
此刻她若是再出言贬低菜品,便是忤逆天意、不识上天恩典。
眼下她只能顺着台阶,笑着应下这份所谓天赐的福分。
谢蘅芜当真是好算计啊,就连她这个皇后想要挑刺,都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皇后垂眸看向盘中的土芋,滋味上佳、还能饱腹赈灾,倘若真能举国推广,天下百姓都会感念她这位中宫皇后。
皇后心念骤变。
自己的儿子还被困在睿王府,若是借着推广土芋一事造福万民、立下实绩,便可借着民心与功绩去向皇上求情,求皇上赦免儿子。
越琢磨越觉得此法可行,原本存心刁难谢蘅芜的心思瞬间消散,非但不能为难对方,反倒要主动附和夸赞。
“郡主蕙质兰心,将本宫的寿宴安排得这般妥帖,本宫瞧着十分欢喜,该厚赏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