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已然将谢蘅芜此番行径视作了她的示弱。
谢蘅芜心中通透,自然猜得到皇后的心思,可她偏偏就要皇后生出这样的误解。
唯有皇后判断出错,她后续的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不知郡主想要何种赏赐?”皇后笑着开口发问。
谢蘅芜脸上笑意纯良无害,恭顺回话:“皇后娘娘信任臣女,托付臣女操持您的寿宴,于臣女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臣女不敢再奢求其他。”
皇后与谢蘅芜一来一回一问一答间,方才席间凝滞尴尬的氛围尽数消散,宴席再度恢复了和乐融融的景象。
一旁的昭月郡主静静看着这一幕,指尖狠狠嵌入掌心,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怨毒。
她本以为今日之事定然能让谢蘅芜吃不了兜着走,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又凭着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轻松脱身。
凭什么?
凭什么谢蘅芜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凭什么她总能将所有不利的局面扭转?
一念及此,昭月心底的嫉恨肆意滋生。
她强忍心头怒火移开目光,心知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隐忍蛰伏。
可转头一瞬,她恰好撞见太子萧长渊望向谢蘅芜的眼神,那般温柔缱绻、似水含情,仿佛笃定谢蘅芜足以妥善应对一切风雨,全然无需他费心担忧。
昭月的心瞬间沉入万丈谷底。
她早该明白,太子哥哥从来没有爱过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将她放在心上。
昭月是张国公之女,昔日张国公在世之时,权倾朝野、位高权重。
她仗着父亲的权势与皇后姑母的庇护,在京城素来肆意张扬、无人敢惹,可谓要星得星、要月得月,一度胜过宗室公主。
她生来骄傲,深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任凭自己如何卑微讨好、主动贴近,终究毫无意义。
她绝不会放下身段、卑躬屈膝,任由旁人折辱自己的尊严。
这一刻,昭月彻底心死。
她垂落眼眸,端起案上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漫上心头,她抬眸,再度将目光落回喧嚣的宴席之上。
今日赴宴之人,既有朝中权贵、世家女眷,亦有诸多朝堂重臣。
一众素来秉持重农抑商理念的官员,看着桌上名为土芋的食材,被做出百般菜式、各式精致点心,心中皆暗自盘算。
若是能将土芋普及、推广至民间广泛种植,必定能惠及大渊万千百姓。
这一切,正是谢蘅芜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步步筹谋,只为让土芋彻底走入世人视野,如此一来,后续所有的安排便都会顺理成章。
宴席过半,谢蘅芜终于得空歇息。
她缓步走到萧长渊身侧落座,稍作休憩。
萧长渊早已为她剥好了鲜虾,斟满一杯清酒,温柔地推至她面前,轻声道:“吃些东西吧,今日辛苦了。”
看着盘中晶莹剔透的虾肉,谢蘅芜微微挑眉,笑着道了声谢,随即坦然享用起来。
萧长渊望着她吃得眉眼舒展、一脸满足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无奈地轻轻摇头。
方才在宴席之上,她从容周旋、步步为营,与皇后暗流博弈、气场十足。
可此刻坐在自己身侧,却卸下所有防备,褪去一身锋芒,纯粹得如同天真无邪的孩童,露出了最柔软真切的模样。
萧长渊静静凝望着她,向来冷硬淡漠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
正吃得尽兴的谢蘅芜骤然被袭,茫然地眨了眨眼,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萧长渊眸光骤然深邃几分,嗓音压低,带着一丝沙哑,轻声问道:“今晚随孤回太子府,好不好?”
谢蘅芜起初尚未领会他的深意,反应过来瞬间,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她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太子殿下,我怎么总觉得你脑中装的全是不正经的心思?”
萧长渊故作扶额,无奈轻叹一声,模样竟比她还要委屈。
“阿芜日日让孤看得见碰不得,孤若是真憋坏了,到头来受累的,不还是你吗?”他语气诚恳,字字真切。
谢蘅芜轻哼一声,开口回道:“我本就是医者,自然清楚你的身体状况。殿下,这种事情终究要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萧长渊低笑出声,宽大的手掌悄然扣住她的小手,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柔如羽,带着缱绻的偏执,“孤的字典里,从没有徐徐图之这四个字。”
“阿芜,你难道不懂?你再这般推脱拖延,待到那日我只会将你拆吃入腹,分毫不会留情。”
谢蘅芜瞪了他一眼,已然懒得再与他争辩。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对面席间的一对兄妹。
目光先落在语嫣公主身上,对方恰好也看向她,遥遥举杯,含笑示意。
谢蘅芜眼底掠过一抹欣喜,立刻抬手举杯回应。
墨语嫣素来喜爱这位性情通透的小姑子,见她便心生欢喜,利落饮尽杯中酒,对着她比出口型,邀约她日后常来府中相伴小聚。
谢蘅芜乖巧点头应下。
可当她移开目光,落在墨语嫣身侧的男子身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骤然僵硬。
萧长渊敏锐察觉她情绪骤变,垂眸轻声询问:“怎么了?”
谢蘅芜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名男子,抬手指向对方,转头问道:“殿下,他是谁?”
萧长渊微微挑眉:“你不认识他?”
谢蘅芜脸上笑意全无:“我认得,但是他怎么在这里?”
“他是墨惊弦,夏朝大皇子,亦是墨语嫣公主的亲兄长。”萧长渊缓缓解释,“传闻他幼时流落民间,直至十二三岁,才被夏朝皇室寻回,认祖归宗。”
谢蘅芜脸上瞬间涌上震惊之色:“可、可他分明是樊楼的幕后老板!”
萧长渊神色平淡,并无半分意外:“正是他。”
谢蘅芜愈发不解,满心诧异:“堂堂一国皇子,怎会混迹市井、经商牟利?”
“大渊与夏朝礼制国情截然不同。”萧长渊耐心解惑,“夏朝帝王极爱墨语嫣公主,早已将储君之位传位于公主,其余皇子皆无缘帝位,只能授闲散虚职,唯独这位大皇子墨惊弦,生性与众不同,自幼酷爱经商,这些年遍布各地的产业,声势浩大。”
“京城的阙亭、樊楼,皆是他名下的产业,由他一手执掌。”
谢蘅芜眉头微蹙,疑惑更深:“他身为异国王子,将生意大肆开在我大渊境内,难道我大渊从未设防戒备吗?”
“你尽管放心。”萧长渊语气安稳笃定,“锦衣卫常年暗中监视,时刻掌控他的动向,在我大渊地界之内,他翻不起任何风浪,不敢妄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