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萧长渊的一番解释,谢蘅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萧长渊却似看穿了她心底所想,开口问道:“孤怎么瞧着你很怕他?”
谢蘅芜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轻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人十分危险。
他也是夏朝人,会不会与加害诸葛叔叔的是同一批人?”
谢蘅芜心中的猜测,萧长渊早已料到,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着手调查。
“放心。”他温声安抚,“若他当真与那些旧事有所牵扯,孤绝不会放过他。”
谢蘅芜心中了然。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揣测。
如今只能静待萧长渊的人查出真相,才能想好后续应对之策。
她不愿为尚未发生的事徒增烦忧,索性安定下心神。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待幕后之人浮出水面。
她甚至暗自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
此前听闻的神秘商人,虽行事踪迹与墨惊弦颇为相似,可墨惊弦身为夏朝皇室,按理绝无可能知晓大渊萧氏皇族的血脉密辛。
倘若大夏皇族的秘辛被夏朝得知,两国之间必将再起纷争战乱。
宴席对面,墨惊弦静静望着谢蘅芜。
他清晰看见,自她望见他的那一刻起,她脸上的笑意便尽数褪去,神色愈发凝重,如同看见什么极为忌惮的人。
墨惊弦漫不经心地暗自思忖,这小丫头,倒是格外忌惮自己。
不过,这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忌惮也好,戒备也罢,只要她记得自己,便足够了。
他从不愿被谢蘅芜彻底遗忘。
整场寿宴,众人各怀心思。
表面一派和乐风平,内里却是暗流汹涌、诡谲云涌。
宴席散尽,皇后单独唤住谢蘅芜,邀她随自己回坤宁宫叙话。
谢蘅芜略一思索,嘱咐萧长渊在宫外等候,随后便随皇后一同去往坤宁宫。
回宫落座,皇后面露得意之色,缓缓开口:“没想到,堂堂嘉明郡主也有向本宫认输的一日。”
“认输?”谢蘅芜微微挑眉,淡淡反问,“皇后娘娘当真觉得,臣女是在向您示弱?”
“不然呢?”皇后挑眉,“今日寿宴之上,你主动为本宫解围,巧设吉言,甚至将天降祥瑞的名头归于本宫身上,这般举动,难道还不算示弱服软?”
谢蘅芜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清冷:“娘娘怕是理解错了,娘娘最初心中打的算盘,臣女一清二楚。
这土芋看似是天降恩典、为娘娘增添盛誉,可娘娘可知晓土芋如何育苗、如何栽种?您一概不知。
这般无根无据的功劳,究竟能不能稳稳落在娘娘身上,尚且难说。”
谢蘅芜声音轻飘飘的,瞧着很是轻视:“况且土芋想要推广民间、惠及万民,首先需要开荒试种,若是想要以此遏制灾荒,更需要大规模囤积储备,土芋从未出现在大渊百姓视野之中,寻常百姓,谁愿意冒险试种未知的作物?
娘娘,臣女不过随口一说,您怎便当了真?真以为这土芋能轻易推广普及?”
谢蘅芜眼底带着浅浅讥诮,皇后的脸色瞬间沉沉冷了下来。
“娘娘,臣女并非刻意挑事,只是实话实说,想要做成这件事,简直难如登天。”
“若是真的轻易可成,臣女一人便可办妥,连臣女都无能为力的事,娘娘又能做到几分?
如今娘娘寿宴已圆满,您当众直言对臣女的操办十分满意,臣女在太后处也得以交差,足以功成身退,至于土芋推广一事,旁人愿费心劳力便罢,臣女无意掺和。
娘娘若无其他吩咐,臣女便先行告退。”
话音落,谢蘅芜敷衍地福了一礼,转身便走。
这般行径,分明是赤裸裸的当众挑衅。
皇后尚且隐忍不动,一旁的昭华郡主早已气急,连忙开口:“姑母!您怎能任由她如此肆意妄为!她分明是哄骗戏弄您,您为何半点不恼?”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原先本宫还以为,谢蘅芜心思深沉、步步算计,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昭华郡主满脸茫然:“姑母此话何意?”
皇后徐徐道来:“谢蘅芜以为土芋推广极难,此话不假。
想要让土芋普及种植、走入民间餐桌,甚至成为赈灾救荒的储备粮食,的确难如登天。
她区区一个未嫁的准太子妃,无权无势、根基尚浅,自然做不到。
可本宫是大渊皇后,她做不成的事,本宫可以做成,不仅能做成,本宫还非做成不可。”
近来,皇后一直苦苦思索,想要向皇上求情,解除睿王的王府禁足。
可皇上始终避而不见,不肯松口。
若是她能成功推广土芋,让此物成为百姓饱腹度日、赈灾救荒的关键,便是足以载入史册、惠及千秋的莫大功德。
届时她再为睿王求情,皇上定然会松口解禁。
此事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谢蘅芜眼界太浅、格局太小,手中权势与影响力更是远远不足。
终究只是一介尚未大婚的郡主,根基浅薄。
而她身为中宫皇后,纵使母家张国公已逝、母家势力日渐衰微,却依旧能调动朝中各方人力,足以办成此事。
这件事,值得她细细筹谋布局。
另一边,谢蘅芜走出坤宁宫,便看见立在宫外等候的萧长渊。
二人并肩同行,缓步走出皇宫。
萧长渊知晓她心中所有算计,出声问道:“你就这样将发现土芋的莫大功劳白白让给皇后了?”
谢蘅芜轻轻点头,坦然答道:“是啊,我这么做也属无奈之举,仅凭我一人之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成全国推广,开荒种芋的大事。
如今借皇后之势,让她为我所用、造福天下百姓,这功劳送她又何妨?”
谢蘅芜早就将所有的可能考虑了进去,从一开始,她就算到皇后很有可能会对此事动心,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再者说,就算她凭此功德救出睿王又如何?
睿王大势已去,即便重回人前,也不过是一枚作废的棋子,翻不起任何风浪,无人会再为他耗费心神。
恐怕只有皇后这个当娘亲的,才会对自己的儿子念念不忘,还以为着自己的儿子能够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