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谢蘅芜与萧长渊并肩走在一处。
她心知皇后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定会对此事格外上心。
而她眼下要做的,唯有一个“等”字。
萧长渊忽然开口:“所以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
谢蘅芜停下脚步,抬手扳着指头细数:“我最近该忙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忙完了,若说还有什么要紧事,便是我兄长的婚事,祖母离世前曾留下遗嘱,叮嘱我兄长与公主嫂嫂早日成婚。”
萧长渊顿了顿,再度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谢蘅芜稍加思索,认真回道:“有的,皇后那边还需要派人紧盯,她若遇到什么困难,我还要适时推波助澜呢。
另外,关于诸葛伯伯的死因,那个涉案的商人,我也一定要查出他的下落,总不能事事都依靠你。”
萧长渊听着她条理清晰地规划,脸上的神色渐渐沉郁,隐隐透着几分不悦。
他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追问:“别的呢?还有吗?”
谢蘅芜仔细回想一番,想不出别的事宜,只得谨慎看向他:“我想不起来了,殿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萧长渊勾起一抹冷弧,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你考虑得这般周全,我还有什么可补充的?”
谢蘅芜满眼茫然,怔怔望着他,全然不懂萧长渊为何骤然生气。
萧长渊看着她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诘问,尽数咽了回去。
“时辰不早了,你回府吧。”
谢蘅芜听出他的逐客之意,乖巧点头:“好,那我便先回府了,后续兄长大婚之事,我还需多盯着打点。”
萧长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淡淡道:“去吧。”
直至谢蘅芜坐进马车,她看着萧长渊那阴晴难辨的神色,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怪异之感。
可她细细回想全程,自己貌似也没说什么让他生气的话,按理来说,萧长渊纵使心绪不佳,也不该是因她而起。
这般想着,她便暂且放下了心中疑虑。
马车缓缓行驶,谢蘅芜本想靠着车壁闭目休憩,脑海中却忽然闪过方才萧长渊的神情——他隐忍着情绪,似无奈、似失落,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分明藏着几分难过。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牢牢萦绕在她心头。
换作往日,萧长渊定会想方设法留她下来,让她去往太子府同住。
可今日,他一言未提,干脆利落地放她离去。
太奇怪了,处处都透着反常。
谢蘅芜越想,心中的疑惑便越重。
中了三毒后的萧长渊,与清醒自持的他截然不同。
清醒的萧长渊素来克制隐忍,万事不强求,从不会勉强分毫。
而在面对那个中了三毒的萧长渊时,谢蘅芜总会事事迁就、处处思量,生怕一语不慎,便惹他不悦。
可她却从来忽略了清醒时的萧长渊。
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从不会将私欲与委屈宣之于口,可他亦是凡人,也会失落,也会难过。
长久以来,在清醒的萧长渊面前,她早已习惯了被照顾、被包容,却从未真正静下心来,顾及过他的心意与所求。
谢蘅芜心头一窒,立刻开口叫停马车:“改道,去太子府。”
车夫应声遵命,立刻调转车头,朝着太子府疾驰而去。
另一边,萧长渊独坐马车之中,静坐良久,心绪纷乱,连自己都说不清心底的酸涩从何而来。
方才看着她认认真真,一件件细数自己的要事、牵挂的人事,字字句句皆是旁人、诸事,唯独没有他时,萧长渊心里便觉得有些郁闷。
那不是尖锐刺骨的疼痛,反倒如同饮下一盏浓茶,苦涩微凉的滋味从喉间缓缓蔓延、层层渗透,萦绕心头,久久不散,挥之不去。
他无数次想上前扳住谢蘅芜的肩膀,将懵懂迟钝的她彻底点醒,问问她,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居于何地,价值几何。
可转瞬,他又压下了心底的念头。
他早已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君,是与她相守一生之人,何必急于一时?
他该给她时间,让她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慢慢明白这份情愫。
萧长渊在心底暗自宽慰自己,勉强压下满心的怅然。
片刻后,马车抵达太子府门前。
萧长渊抬手掀开帘幕,缓步下车。
他素来不喜乘马车出行,今日特意备车,本是满心期许,想将她带回太子府。
可听完她一番周全却唯独无他的计划后,心底所有期许尽数落空,只觉得索然无味了。
独自抬步,正要踏入府中,一道清脆熟悉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紧接着,便是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双纤细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少女跑得匆忙,气息微喘,带着几分埋怨:“你就不能等我一下吗?”
萧长渊浑身一僵,原本沉寂僵硬、满是酸涩的心,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缓缓回头,定定看着突然折返而来的谢蘅芜,眼底满是错愕:“你怎么过来了?”
谢蘅芜眸光澄澈,认真看着他,缓缓开口:“萧长渊,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萧长渊那双清冽寒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着她,薄唇轻启:“什么话?”
谢蘅芜弯起眉眼,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我的计划里没有你,但是我的心里有你,你从来不在我需要算计、需要防备、需要刻意担忧的人和事之中。”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萧长渊的手掌,将他的掌心稳稳按在自己的心口,字字真切:“你不在我的计划里,你在这里。”
萧长渊身形微顿,久久未曾动弹,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低声问道:“谁教你的这些?”
谢蘅芜微微歪头,眉眼纯粹又真挚:“没有人教我,只是看见你,便无师自通了。”
萧长渊眸底的阴霾与失落尽数消散,他低头,反手牵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回府。”
谢蘅芜乖乖跟在他身侧,悄悄抬眼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里依旧没底,不确定自己是否彻底哄好了他。
她本就是心性迟钝之人,对人情情愫向来后知后觉。
可方才萧长渊眼底难以掩饰的失落与难过,实实在在刺痛了她的心,她万般不愿看见他那般落寞的模样。
回到房间后,谢蘅芜格外乖觉,主动开口:“我先去沐浴。”
说罢,她转身打开衣柜,取了一套干净衣物,正要移步去往隔壁浴房,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萧长渊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檀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