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兄长大婚之日,谢蘅芜颇有些忙碌。
公主嫂嫂和兄长的婚事,乃是皇上亲自赐婚,谢家无论如何都不可怠慢。
谢蘅芜又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这个嫂嫂,也想把婚事办得尽善尽美,是以事事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
窦氏先前因诸多事端得罪过谢蘅芜,如今每每撞见谢蘅芜,都不敢与她对视。
她自家二房早已乱作一团,丈夫将小妾迎进门后,小妾很快便生下了儿子。
自此,丈夫日日留宿小妾院中,几乎从不回她房里,对她亲生的儿子态度冷淡,反倒对小妾的孩子百般疼爱。
窦氏心中郁结难平,可先前被谢蘅芜狠狠敲打过后,便再也不敢生出半分妄念,只能日复一日苦苦煎熬。
如今,她一心想寻个机会,缓和自己与谢蘅芜的关系。
长此以往,一心沉溺温柔乡的丈夫,未必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举动。
窦氏心里十分清楚,眼下整个谢家,唯一能帮自己说上话的,便只有谢蘅芜。
若是谢蘅芜愿意在二叔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她在二房的日子便不会这般难堪。
为此,窦氏先派人打探了谢蘅芜的近况,得知她正亲自张罗兄长的大婚事宜,心中当即有了主意。
她主动寻到谢蘅芜,拍着胸脯想要揽下这份差事。
“蘅芜啊,你如今年纪尚轻,兄长的婚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这个未出阁的姑娘亲自操劳,我是你的婶婶,不如将这事交给我来办,我必定打理得周全妥当,绝不让谢家落了脸面。”
三房李氏听闻二房窦氏去找谢蘅芜,想要接手操办婚事的差事,顿时不甘示弱,也连忙赶来寻谢蘅芜。
谁都清楚,如今谢家掌事的不过两人,一是谢重云,二便是谢蘅芜。
府中其余众人想要日子过得体面风光,便只能巴结讨好这兄妹二人。
得知二房的算计,李氏自然不肯落后分毫。
见谢蘅芜端坐椅上,沉默不语,三房李氏快步上前,笑着开口:“哎呀,这婚事说难不难、说好办也好办,蘅芜丫头不如交给三婶来打理,三婶定然替你办得妥妥帖帖,不出半点差错。”
谢蘅芜淡淡放下手中的茶杯,眉眼浅淡,笑意安然。
“二婶、三婶,兄长这场婚事是皇上赐婚,我固然可以将此事交由你们打理,但二位婶婶须知,人有多大能耐,便办多大的事。
这场婚事若是出了半点闪失,是要担罪责的。”
话音落下,三房李氏当即讪讪收回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尽数哽住。
谢蘅芜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李氏争抢这份差事,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皇家赐婚的风头出尽风头。
差事办好了,便能落得功劳、博取脸面,可若是办砸了,便是滔天罪责。
被谢蘅芜一语点破利害,李氏眼珠一转,迅速给自己找了台阶:“哎呦,三婶方才忽然想起,你堂哥堂妹们近日功课疏漏颇多,需要照看。”
“但是你二婶现在倒是清闲得很,听说你二叔新纳了一房小妾,日日宿在小妾房里,既然你二婶这般想要这个机会,不如就让你二婶试试。”
李氏自己不敢接下重担,反倒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谢蘅芜转头看向窦氏,轻声问道:“那二婶,你可想接下这桩差事?”
窦氏立刻应声:“只要蘅芜愿意托付,我便接。”
她如今束手无策,既挽不回丈夫的心,也治不好儿子的腿,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抓住机会稳固自身地位,不让自己彻底被取代。
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到别的法子。
谢蘅芜深深看了窦氏一眼,心知她如今处境艰难。
随即抬眸看向李氏,淡淡开口:“三婶若是没有别的事,便先回去吧,我与二婶还有几句话要说。”
李氏被当众逐客,心中满是不满,撇着嘴正要辩解,可骤然对上谢蘅芜清冷刺骨的目光,所有话语瞬间尽数咽回腹中。
谢蘅芜的眼神太过寒凉,如寒冰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李氏不敢多言,只能牵强笑着应了声“是”,转身匆匆离去。
待李氏走后,谢蘅芜才看向窦氏,温声开口:“二婶是长辈,有话不妨坐下细说,不必这般心急。”
窦氏依言落座,想起往日自己与谢蘅芜的种种争执,脸上不由涌上几分羞惭:“我知道,如今再来求你,实在是厚颜,可蘅芜,二房的处境你最清楚不过,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放心将婚事交给我,我必定办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
只求事成之后,你能在你二叔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他顾念我正室的身份,别再日日宿在小妾院中,让我颜面尽失。”
谢蘅芜轻声问道:“敢问二婶,你很爱二叔吗?”
听闻这般直白又天真的问题,窦氏不由失笑:“蘅芜啊,我原以为你心思通透,绝非天真之人,没想到竟会问出这样的话。
我们这辈人的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嫁给你二叔,不过是遵从父母之命罢了。
哪里谈得上爱,不过是搭伙度日、将就凑合罢了。”
谢蘅芜浅浅一笑:“既然如此,婶婶为何这般在意二叔是否留宿你的院落?”
窦氏轻叹一声,神色无奈:“老话讲,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对咱们女子而言,夫君便是一生的依靠。
若是你二叔心中无我,在外也从不顾及我的体面,我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与被夫家厌弃的下堂弃妇又有什么两样?”
“蘅芜,你也是女子,说句僭越的话,来日太子登基,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届时你难道不会想方设法,争一份圣宠吗?
说到底,女子争抢的从来都不是区区一个男人。
后宫嫔妃争的是权位恩宠,后宅妇人争的,又何尝不是权势体面?”
窦氏看得通透,心中自有分寸。
谢蘅芜微微点头,缓缓开口:“既然二婶看得这般透彻,为何还会说出让我替你在二叔面前美言的糊涂话?”
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晰:“二婶,如今的谢家早已今非昔比,你想要争权势、保体面,根本不必去讨好男人,更不必去讨好一个心中无你的男人。”